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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斤籽棉能出十斤皮棉,这已是顶好的收成,就看那南疆棉的出絮率,顶天了也就七八斤。
足以可见在努州出产的棉花纤维就是比南疆长出一截。
十斤皮棉打成的棉絮一晚上就全搓成了棉条。
第二日,白季青带着白知远又去了学堂,老二两口子和简氏早早来到了村民这儿,看着这里的人都开始上手忙活开了。
农家过日子,最要紧的便是趁手农具。当初从上京发配来时,官府特许他们收拾了全部的家当而来的,哪户人家里没有个铁锨镢头?
白长宇他们一边帮着村民丈量,划出各家院子的地界,一边闲闲聊着家常。一天下来,二十户人家的底细,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两户是木匠,但是都是北方的,并不会制作搅车,倒是有两户是南方来的,对于搅车并不陌生,但是并不是木工,关键是这些人说话都带着口音,交流并不流畅,所以指望他们有些难。”
简氏顿了顿说道:“好在咱不急,说不定这些人明年就交流顺畅能做得出搅车来呢。”
安佩兰想了一会说道:“依我看,这搅车的事,得找李瑾来办。横竖不能便宜了他,总得叫他出点血才行!”
第二日,安佩兰就和白季青一起来了署衙,李瑾看见安佩兰眼神一瞬间躲闪了一会,又嘿嘿的笑了两声:“安婶子!您来了!”
安佩兰哼了一声:“李大人,这棉我也给你种出来了,这棉种啊,我刚刚给青儿奶送去了,您说,我这西山村村长做的还行?”
“行!行!太行了!我前儿还和白兄弟说来着,安夫人真是我努州的福星呢!”李瑾搓着双手嘻嘻笑道。
“哦,既然如此,那身为努州知州也该给种棉的些实在的物件吧!”
李瑾一听,寻思是些农具么?
“种棉的物件?”
安佩兰点头:“对啊,人南疆可并不是种棉就成了,那不得赶棉,防线啥的?这些都要有家伙什吧!”
李瑾瞬间明白:“好好,对对,您说,啥家伙什,我这就去给您弄回来。”
要的就是这句话:“不多,就是些百姓家寻常的物件,搅车是必须的,籽棉要成皮棉这东西可是少不得的。”
“对对,这确实,我想法子,给您弄来。”
“莫急,还有弹棉弓,纺车,棉织机,棉刷,络筒车,剪刀、尺子。”安佩兰想了想,点头说道:“差不多就这些吧,不过先说好,棉织机可要上京最新的”
安佩兰好像没看见李瑾那黑锅底般的脸色继续说道:“我听说上京研究出来一款小花楼花罗机!这可是能织作很多花色的!”
说完还自我肯定了一下:“对,就这个,李知州,麻烦您了,再有,这些机器里头的纺锤,经轴啥的可要收好,这些小物件最是容易丢的。”
说完给李瑾留下了一个包裹,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
白季青也不住笑了一声:“大人,我听说这小花楼花罗机可是不便宜啊,关键是运送而来不太容易啊,也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说完也忙自己的事去了。
留下李瑾在风中凌乱——“小花楼花罗机”这都是些啥东西?
“哎,这东西找谁打听啊?”
李瑾皱着眉头将安佩兰给他留下的包裹打开,瞬间又眉开眼笑了。
安佩兰将种出的棉铃,籽棉,皮棉和纺出来的棉条都留了些样本,这些可是让他去给上京交差的东西!
“好好!不就是小花楼花罗机嘛!”
李瑾还是对这东西太不了解了,白季青心中清楚,母亲不过是故意为难他几日,并非真要弄来这东西。
前晚母亲搓棉条时便提过,小花楼花罗机制作精巧、操作繁复,平日里还需专人维护,唯有官营织造院与江南少数大作坊才撑得起来。便是真弄来了,他们这儿也没个会用的,能得一台素织机便足够了,这东西简氏和梁氏都会用。
不过,白季青竟也顽皮了起来,想着让李瑾先为难几日再同他说。
白季青最近将《宋·北地水利》这本书彻底整理了一番,将第一条的摸索和第二条的整改都记录在案,其中所用的些设备的改良,及其原理都介绍得清楚明白,这两日只需李瑾再进行查看就可以送到上京了。
白季青指尖轻轻摩挲着这本耗尽心血的册子,心头不禁百感交集。
自己从昔日世家大族的嫡长子,沦为戴罪的贱籍遍户,再到如今的录事参军,算来已是整整四年。
四年前那个秋日,当圣旨传到手中的那一刻,他只觉万念俱灰,满心绝望,甚至连活着抵达努州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果然,日子是要一步一步走的。活着,好好活着,总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
安佩兰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李庆年和已经升为军都指挥使的陆英,两人的手里抱着三只狗崽子,已经断奶了。
“安婶子!正准备去找您呢!”李庆年强壮了不少,脖子上有一片烧伤的疤痕。身边的陆英的手背上,也有一片疤痕。身下的珍珠,依旧威风凛凛,拱着脑袋对安佩兰打着招呼。
安佩兰摸着珍珠的鬃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轻声说道:“都受苦了!”
李庆年和陆英对视一眼笑道:“安婶子,从军打仗怎么可能不受伤,多亏了您之前给的爆竹,后头的那些震天雷。要不是您,我俩可能真就回不来了!”
陆英也双手抱拳:“多谢安婶子!”
李庆年上前一步,将怀中的三只狗崽子给安佩兰看:“安婶子,这就是巴勒的后代,我准备给李知州带一只,剩下的两只给您家送去呢。”
这三只憨头憨脑的狗崽子,长得跟巴勒很像,但是眼神中少了巴勒的凶狠,多了几分灵气。
陆英先前养的那条叫小青的狼犬,一胎总共生下五只崽。她和李庆年留下了两只最像巴勒的,剩下的这才抱来给李瑾和安婶子。
当然,这话李庆年可没好意思跟安婶子说的,但是安佩兰瞅着那股子心虚劲,大体也知道他的心思。
安佩兰笑了笑,这几人啊,就算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了,到了她跟前,也都像是没了设防的毛头小子,半点心眼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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