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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齐,全称耶律毕齐,是正经八百的草原王族,北地草原昔日共主——契丹国王室的血脉。
大宋开国之初,契丹便已经统一北地草原,诸部臣服,大宋亦以“契丹国”称之。
然盛极而衰,契丹不久便因内部分裂,分为鞑靼、瓦剌等诸多部落,不复国制,大宋此后便再不以“国”称塞外诸部。
王族的荣光,也随部族消散,渐渐湮没在风沙里
契丹败落后,耶律王族遭塞外各方觊觎,为留存血脉,族中暗中将幼子送往中原避祸,耶律毕齐便是其中唯一幸存的人。
安佩兰听到这儿,突然问道:“官家知道这毕齐的身份么?”
铁头点头说道:“自然是知晓的,毕齐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其父亲在他七岁之时将他送往少林寺,受少林管束。”
说到此,他略微叹了口气:“我与他在少林相识,成了莫逆之交。直到十年前……”
十年前,鞑靼部遣了探子四下搜寻契丹黄金血脉的后裔,终究寻到了毕齐。
彼时的毕齐已非懵懂少年,心知回去不过是部族争权的傀儡,便拼死反抗,终是寡不敌众,被掳走了。
此事传到官家耳中,龙颜大怒,当即派了追兵,又下了令——若救不回毕齐,也绝不能让他踏入鞑靼半步。
可这一路追去,竟不知出了何等变故,毕齐就此杳无音信,再也没了消息。
唯有铁头心里清楚,毕齐若真被掳往边疆,必会在凉州留下记号。
于是铁头便是在那时自请舍戒还俗,守在这塞外边关,等那个失踪的故人。
这一守,便是近十年。
另一边的毕齐已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前尘往事皆不记得。
他醒来时在街头浑浑噩噩游荡了多日,实在饥渴难耐,便被周家用了半块大饼哄做了上门女婿。
可哪怕忘了一切,骨子里却刻着模糊的执念——他记着“家人”该守望相助,记着“家人”该不分对错一致对外。
就因这两个字,他在周家安了身,任凭周家待他如何,“家人”二字似乎将他锁在了周家。
直到听到了北地边疆这些信息,心底有些熟稔,想着应该与自己有关,才怂恿他们顺从朝廷旨意,迁居努州。
又在这努州与白长宇对峙时,见他的那些熟悉的招式,便知道他来对了。
他终究能在这努州寻到自己真正的“家人”。
说道这儿,铁头又叹了一声:“当初他来少林时,年仅七岁,纵使有我们这些人相守,但他依旧对于‘家人’执着不已,没想到,这失忆了,竟然被周家用这二字给拿捏了。”
这毕齐倒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只是,他当真放下了周家?
心中想着,安佩兰就问了出口。
只见铁头愁眉苦脸的摇头:“所以我才着急想要给他治好这失忆啊!”
这几日毕齐总跟在他身后,瓮声瓮气地打听周家在涝坝的光景。明着说不愿回去,可骨子里早习惯了护着那一家人,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其实起初我倒觉得他失忆了也好,虽说我当了他这便宜爹,可好歹能离那些糟心事远些。偏偏这糊涂脑子,偏记挂着那伙不把他当人看的周家,我这才……”
铁头是盼着治好了这失忆症,毕齐记起了自己的身世,或许就不会再惦念这凉薄的周家了,这才让他病急乱投医,把北地的大夫寻了个遍。
众人听着铁头的愁绪,一时都陷入沉默,没人再接话。
一旁的白季青却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孟峰,沉声问道:“那些鞑靼部里,自称黄金后裔的那伙人,何时押送上京?”
“与我同行,两日后出发。我先押送他们到上京,等寻到太子叙职后,再赶往南疆。”孟峰应声答道。
闻言,白季青凝声道:“此事,不能相瞒。你到上京后,可将这耶律毕齐的事禀明太子。明日,李瑾也会先行上报朝廷——耶律毕齐的身份太过敏感,偏又赶上我们剿灭鞑靼、瓦剌两部的节骨眼上,他的去留,理当由朝廷决断。”
说罢,他面露歉意地看向铁头师傅,还想再解释几句,却被铁头抬手制止了。
“这便是我求你们的第四件事。”
铁头声音沉缓,眼底带着几分恳切:“毕齐的身世瞒不住,我也从没想着瞒。我只求你们,莫要把他当成异族看待。他自小在大宋长大,草原的记忆本就模糊,更是打心底里痛恨这劳什子黄金血脉。他这辈子所求的,不过是有个家人,过安稳日子罢了。只求诸位到了朝廷,能多为他求几句情,允我留在他身边看顾他,我担保,绝不会让他再与塞外之人有半分接触。”
他话音稍顿,纠结的喃喃自语道:“其实……他若是治不好这失忆症,就这般和周家守在涝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不是对他来说,反倒也是一种解脱?”
这几日,铁头就被这几种思绪拉扯着,满心乱麻,偏他又不是能理清这团纠葛的聪明人,思来想去,便索性寻到白家,想把一切和盘托出,靠他们帮衬着拿个主意。
白季青宽慰道:“那周家确实不是良人,利用毕齐的身手在家乡横行,没少欺压百姓,依我看,您做的半点没错,这毕齐,万万不能再回周家了。”
安佩兰听罢,转头对着简氏和秀娘鼓劲道:“要我说啊,秀娘、老大媳妇,你们俩就当练手,拿毕齐试试医术!这段时间你来已经将那《医说》翻烂了,终究没有实践的机会,你瞧,这不是就来了?你俩治得好是缘分,治不好也无妨,反正他也伤不着——终究是练武的身子骨,耐扛得很!”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终究是抵抗不了这么好的练手机会,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
恰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白长宇连声的求饶:“休战!休战!我实在不行了,先歇会儿!”
众人闻声,纷纷出了灶间,走到二层平台上往下瞧——只见白长宇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梁嫣然也拄着红缨枪勉强撑着身子,在一旁同样喘得厉害。两人满身泥污,发髻散乱,瞧着狼狈不已。
唯独站在中间的毕齐,身上半点灰尘都没沾,手里握着那根木棍,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气息平稳,竟似半点力气都没费。
铁头师傅在众人身后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这小师叔的身手,在我们少林寺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就连我,也曾是他的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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