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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勃又称马粪包,是一种在草原上初春至夏季极常见的真菌。幼时是圆滚滚的白色球状体,大小从拳头到碗口不等,表皮光滑偏软,捏着有弹性,这时候是可食用的,口感嫩如豆腐、菌味清淡,无异味。
一旦成熟,表皮会变黄、变干,捏着发空,内部变成灰褐色的粉末——那是马勃的孢子,虽不能吃了,却是草原上最好的天然消炎止血药。
安佩兰连忙捡起地上的那些马勃,足有五颗,这些足够了。
安佩兰回到伊勒和巴勒身边扒开马勃,将内里细腻的孢子粉撒在它们渗血的伤口上,不过片刻,那些还在微微冒血的创面便渐渐干涸,血珠凝住不再外溢。
她又取了些粉末,轻轻撒在小牛犊的浅伤口上,虽已不流血,可马勃的消炎之效,总能让伤口好得更快些。
最后还剩两颗完整的马勃,安佩兰抬眼望向远处静静伫立的母狼,转身将马勃递到伊勒嘴边,轻声道:“这些给你的狼婆娘送去吧。”伊勒似是全然听懂,摇了摇尾巴,叼起马勃便快步朝母狼的方向走去。
安佩兰抬眸望了望天色,西边的天际已晕开一片昏黄,暮色正悄悄漫上草甸。可她却没急着收拾动身——方才采马勃的地方,一缕清鲜的韭香气,悠悠飘进她的鼻腔,令人的五脏庙有些翻腾。
她从马背上的布囊里翻出一个空布袋子,提着便又折回那片草洼,巴勒见状又想要起身跟上,却被安佩兰抬手按住,沉声道:“趴下,我一会就回来。”巴勒这才不甘不愿地伏在原地,粗重的鼻息呼哧呼哧,目光却紧紧黏着她的背影。
安佩兰独自走过去,倒不用费力寻觅,抬眼望去,那片湿润的草洼里,生着一大片野韭菜,枝头缀满了白白小小的花簇,一簇簇挤在一起,正是鲜嫩的韭菜花。
这韭菜花,是独属于草原春日的鲜灵味道,若是捣碎了做成酱,抹在烤得焦香的羊肉上,一口下去,鲜辣味儿能直接鲜掉人眉毛。
安佩兰蹲下身,指尖掐住韭菜花的花茎,利落摘下,一朵又一朵,很快便在布袋子里攒起了一小堆,清鲜的韭香裹着些泥土气,萦绕在鼻尖。
她没敢多采,毕竟天色愈发昏黄,今日只能到此为止。安佩兰简单收拾妥当,提着装满韭菜花的布袋子转身回到巴勒身边。
“伊勒!走喽!”
一声轻唤,伊勒立刻应声归来,与巴勒一同跟在安佩兰身侧,朝着方才那片草甸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安佩兰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头狼尸所在的方向。
便让它们在这片草原上长眠吧。
狼皮她本就不喜,那处理不好的腥臊味,她连碰都不愿碰。至于卖钱,她更不必愁——虽说身边的金豆子日渐减少,但养活远儿他们长大成人,总归是足够的。
安佩兰脑中不断地回想着当初孟峰的话——鞑靼部和瓦剌部的王庭前,各竖着上千张狼皮旗,能活下来的狼群,已经太少了。
狼群的减少对于草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食草动物的增多会加重这草原植被的破坏,狼群在这生态环境中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这些安佩兰都从书中了解过的。
草原上飘荡的狼魂已经够多了,侥幸幸存的狼群活得本就不易。若非为了护着小牛犊,她实在不愿与狼有这般争斗。
“巴勒、伊勒!”安佩兰喊着这两个与《狼图腾》里一模一样的名字,抬手轻挥,“回家!”
骆驼迈着沉稳的步子,獒犬守在两侧,小牛犊紧紧贴在大黄身边,同马背上的安佩兰一起,渐渐融进这草原的暮色里。
安佩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家里人早都从署衙回来了,梁嫣然和白长宇已把饭菜摆上桌——这两人做菜都爱省步骤,满桌吃食里,也就那碗粟米粥看着还能有点食欲。
白季青则在屋中,正检查知远和时泽的功课。
小黄最先听见院外的动静,摇着尾巴急声叫唤。
“娘,怎么回来这么晚?”白长宇连忙迎出来,伸手帮着把牲口牵进窝棚。
安佩兰放下了装着韭菜花的布袋,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道:“回屋跟你们细说。”
进了灶间,目光扫过炕桌上的菜碟,几样炒菜灰不拉几、黑不溜秋的,瞧着便没什么胃口。
她索性转身去外头的咸菜缸里捞了根腌萝卜,清水冲净切了碟,就着温乎的粟米粥,这才觉出几分暖胃的舒坦。
灶间的土炕烧得暖烘烘的,众人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听安佩兰讲起白日里草甸上的事,听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就连梁氏做的那黑不拉几的菜都变得没那么碍眼了。
白长宇听完后,还跑下去查看窑洞里头的狗子们,发现确实没啥事,这才放心的回来。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安佩兰回了自己的屋子,往角落的洞口瞧去,果然,那俩货已经自己先回来了,睡得倒是香甜。
“倒是俩惜命的主。”
————
第二日,是署衙沐休的时间,白季青收拾了些细软,带着小黄就去了凉州。
白长宇则在家继续苦读诗书,因为白季青临走的时候放了狠话:
“明晚我回来的时候,若是还不能写出两张新的墨义,那么往后的头悬梁锥刺股便是你每日都要做的事!”
“我这都是什么命啊!”抱怨归抱怨,白长宇不得不继续拿起了书本,埋首苦读起来。
另一边,巴勒和伊勒的伤口还未好,安佩兰便没放牲口去草场。
只是大黄今日是要忙起来了——昨日白季青回来时提过,两日后,运回来的棉种便要下发,是以趁着梁嫣然得空能帮把手,她们便先把棉花地再细细犁上一遍,两日后的下种,安佩兰也能轻松些。
二人带着大黄到了地头时,已有不少村民早早躬身在地里忙活开了。
村民们今年新开的荒地力薄,种不了棉花,得先种黄豆养地,秋收后改种苜蓿,等来年地力足了,才能种小麦或棉花——这些都是初进努州时就嘱咐过的。
前些天借着春雨,大伙已把地犁好了。村里大多人家没牛,犁地全靠人力,男女老少攥耙拉犁,手上磨茧、肩头勒红,辛苦得很。
这会儿日头刚爬上来,他们便都猫着腰,一颗颗往垄沟里点着豆种。
见安佩兰来,都纷纷直起身招呼:“村长!”“安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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