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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牛痘（第1页）
宋央宗、长公主与陆敛此行亲临努州的真实原因，并没让帐外等候的人猜测太久。
三人在帐篷内静坐片刻，待心绪彻底平复后，便传旨唤外头等待的五人入帐。躬身行礼毕，宋央宗缓缓开口，道出了他们冒着风险亲临疫区的真正目的——“染上天花！”
话音落下，李瑾，林易，李老和李庆年四人皆大惊失色。
当今大宋最尊贵的皇帝，竟要主动染上天花以获得免疫，几人回过神后，纷纷上前急切劝解。
唯有安佩兰站在原地，始终沉默未语。
她心中明白，宋央宗此举绝非鲁莽，想来是宫梨姑姑当年曾向他们提及过一段记载在历史中的惨烈——大宋在南宋末期，将会爆发一场蔓延全国的天花浩劫，即便繁华如上京，也难以幸免。南宋迁都，或许与此也有关联。
算算日子，大约也就是十年之后了。
而若是此刻正值身强力壮之际，主动染上天花，挺过之后便能获得终身免疫，再也无需畏惧那场浩劫。
就在众人的劝解声此起彼伏之际，安佩兰的声音突然响起，虽不洪亮，却格外突兀：“这也不是件坏事。”
她抬眼望向帐上首的宋央宗，眼神坚定：“陛下，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不必冒染上天花的风险，便能获得免疫。”
“牛痘。”两个字，清晰地从她口中道出。
不等众人追问，安佩兰便坦诚道：“只是说实话，我仅在书中见过相关记载——有些牛的身上会生出类似天花的痘症，将这种牛痘种在人身上，便可获得终身免疫。可具体如何接种，种的是牛痘的痘液，还是经过特殊加工过的，我一概不知。”
宋央宗闻言，心中顿时翻涌不已。
他起初只盼着能找到天花的治疗或防治之法，好借此彻底打开西北国门，促进努州、丰州的贸易往来。
可安佩兰提及的牛痘之法，若能成功，便意味着无需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就能让人免疫境外传入的天花。一时间，丰州、努州日后商旅云集、繁华兴盛的景象，已然在他眼前浮现。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安佩兰，我命你不计一切代价……”
“陛下！”安佩兰心急之下，贸然打断了宋央宗的话。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安佩兰也骤然察觉自己的不妥——方才官家提及宫梨姑姑的过往，让她一时失了分寸，竟忘了君臣礼数。
宋央宗却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你说。”
安佩兰定了定神，躬身道：“陛下，搞研究之事，确实非我所长。但我定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只是此事若要找一个专人负责，臣建议，不妨交由努州的两位大人来主持。”
被点名的林易与李瑾顿时心头一紧，神色略显紧张。
宋央宗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也可。李瑾，这段时间你需专心推进努州城建，此事不可分心。便由林易牵头，全权负责牛痘的研究之事，务必全力以赴，将此法研究成功！”
“是，臣领命。”
————
“安婶子，您再多少提点提点，好好想想，那牛痘到底是个啥东西？”
林易自从接了官家的圣旨，便守在安佩兰身边絮絮叨叨老半天。
安佩兰闭着眼，绞尽脑汁回想，可脑海中除了零星的文字记载，再无其他，终究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当真给不出再多了。我就知道它是牛身上长的一种皮肤病，叫牛痘，书上既没细说，也没画出来！我劝你，与其在我这儿耗着，不如去牧监问问，他们天天跟牛打交道，说不定比我更清楚。”
安佩兰无奈只好把他推给了牧监那边。
林易终于寻到了方向，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作欣喜，连连道谢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另一边，李瑾看见林易也走了，本打算径直去努州城建的工地继续忙活，却被安佩兰一把抓住了手腕。
“李瑾，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安佩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厉声呵斥，藏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一旁的李老见状，心中了然——李瑾自从夫人离世后，便伤心过度，这几日更是刻意避着两个孩子，几乎天天都在营建的帐篷里凑合一宿，连家都不肯回。
他知道，若是能有安佩兰劝解，或许能点醒李瑾，便悄悄拉着李庆年，退了出去，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李瑾看着安佩兰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开了，深深叹了口气：“安婶子，再让我缓两天，成么？”
“不成！”安佩兰想也不想便拒绝：
“你要缓到什么时候？你的女儿安禾，你至今没去看过一眼。
听说你也未好好安抚青儿，全一股脑丢给了你娘！青儿奶都多大岁数了？
李大人！您的父亲李五爷——也是你娘的依靠！他老人家走了，怎么不见她像你这般颓废、这般逃避！”
她上前一步，字字诛心：“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是恨青儿和安禾让你夫人离世的？还是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你没能在夫人生前好好待她，死后只能在这里做些没用的缅怀？”
“你好好想想，李夫人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置她的一儿一女于不顾，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伤心？”
“安婶子，别说了，别说了！”李瑾猛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痛苦的嘶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安婶子的话如刀剥开李瑾的内心，正是他逃避的事实。
“我偏要说！”安佩兰语气未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个母亲，临终前最挂念的，你以为是你吗？我告诉你，你算个屁！她放不下的，从来都是她的孩子！那是身为母亲的本能。
青儿和安禾没了母亲，你就要撑起父亲的责任，你想让自己的孩子，像安琥小时候那样，无依无靠、自己摸爬滚打长大吗！”
安琥小时候的模样，瞬间在李瑾脑海中浮现——寒冬腊月里，那个赤着小脚去井边打水的瘦弱身影，那个颠着脚尖，小心翼翼给安怀瑾递饭碗的模样，刺眼又心疼。
“不……”李瑾喃喃低语。
“我绝不让我的孩子像安琥那样长大，我也绝不能做安怀瑾那样的父亲！”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安婶子，我知道了，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去看看青儿和安禾。让钟慧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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