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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苦,也更需要勇气以度过残酷的未来,因他们不能选择命运,只能面对。想当年,教授他剑法的,就是乐浪,同时也是乐浪,告诉了他沙场上的风光与辛酸,以及武人们不能改变的生死命运。以往当乐浪在沙场上冲锋陷阵时,他总认为乐浪必定会平安归来一如它投,在他心底,乐浪是从不败的,因体贴的乐浪深知,若是战死,在身后将会有许多人为了他而伤心,因此就算战事再如何惊险、再如何命悬一线,他总会见着乐浪安然归来的身影,而不是如今这具冰冷的尸体。现下的他,就极度需要乐浪给他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眼神,他需要乐浪一如以往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撑起这片他们共同打下的江山,他渴望能够再次听到乐浪那如兄如父般的关怀,他多么想挽回这个令人不甘的错误,而他更恨的是,为何他要遵旨留在长安城里,任凭乐浪独自去应战他该赶在尔岱杀了乐浪前就亲手杀了尔岱的。站在玄玉身旁的堂旭,静看着玄玉的侧脸,在行辕外射进的光影里,他看不清玄玉此时的模样,他甚至在玄玉的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一股深沉不见底的哀痛,自无言的玄玉身上悄悄蔓开了来,令站在玄玉身旁的他,低首不忍多看玄玉一眼。自乐浪死后,就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袁枢,在玄玉亲手将乐浪打点完后,跪在他身后低唤。“殿下。”玄玉缓慢的转过身,低首瞧着在臂上绑了孝巾的袁枢,同时也是乐浪舍命所救之人。“乐将军……”他松开始终都紧握着的掌心,将它高举向玄玉,“乐将军要末将把这交给您。”在见着那一束发时,玄玉拼了所有力气才有法子压住此时内心的激荡,他将它紧握在胸前,分不清乐浪留给他的,究竟是份希望还是份遗憾。将乐浪所托付之事完成后,袁枢朝玄玉深深三叩首,每一下皆叩地有声。“末将死不足惜。”再次抬起头时,袁枢飞快地拉出腰间的陌刀,将刀柄一横,用力抹向颈间。玄玉在他使劲抹下去前,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盼殿下成全。”死意甚坚的袁枢,眼底没有半分动摇。“你的命……是乐浪用命换来的。”隐忍的玄玉,浑身不断颤抖,“你得代他活着,你得代他好好的活着。”已干涸的眼眶再次泛满湿意,背负着乐浪之死的袁枢,在玄玉的颤抖中,同感其痛地红了眼眶。玄玉难忍地别过脸,“别辜负他。”“殿下……”袁枢不禁泪流满而。“启禀殿下,敌军叫战!”在监视着敌军一举一动的前军传来消息后,前将军急忙的冲进行辕内通报。如遭针刺中般,玄玉狠然抬起眼眸,再次忆起了乐浪身上的伤口,和尔岱又是用何种方式将乐浪永远送出战场。就连他也没料到,尔岱竟求胜至此,甚至连这种手段也都用上,虽然在战事中,取敌性命的手法无分卑劣高低,只重成与不成,但这叫不能凯旋归来,或是在沙场上堂皇战死,反倒枉送一命的乐浪,情何以堪?君子重德,若他将杨国交予尔岱之手,日后,杨国会是什么景况?一场战事尔岱都尚且如此了,若将治国治民之权交于尔岱之手,尔岱又会做出何等错事?行辕内等着他发号施今的众将军,人人皆屏息以待,不过一会,玄玉在他们等待的目光下拿起乐浪的陌刀。“殿下要亲自应战?”众将军见状,莫不紧张地起身。玄玉环视众人一眼,未及开口,行辕里的将军们都惶恐的出声阻止,因他不同于他人的太子身份,也因他们不愿他冒着和乐浪一样的风险接续乐浪遗留的战局。“殿下切勿亲自应战,殿下不可……”“传旨。”玄玉转身朝堂旭交待,“命元麾将军败伏羲营后,速返长安。”不是要按照计划先兵授九江吗?对于他突然改变计划,堂旭虽有犹豫,但仍是应了下来。“遵旨。”玄玉再看向一室怕他步上乐浪后尘的人们,半响,恢复镇定的他沉稳地开口。“现下,我不要求你们马上为乐将军报仇,我要你们守。”“守?”众人眼中有着不解他朝众人喝令,“在元麾将军赶来会合前,轩辕营务必得守住长安三十里敌距,绝不可让益州大军越雷池一步!”一听到余丹波如雷贯耳的名号,写满失望的众人脸上,不自觉地又抹上了一份希望,人人都在想,只要余丹波率另一半轩辕营赶赴此地,届时他们定可击败益州大军一雪前恨。“本帅任你为此役的行军总管。”玄玉走至袁枢的面前,将手中乐浪的陌刀交给他。袁枢怔愕地看着他。“守住三十里敌距,别教我失望。”已有坚守尧郡城准备的玄玉,将眼下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末将领命!”洛阳。伏羲营大军遭拒在洛阳城外十里处,由余丹波所领军的轩辕营,目前已退回洛阳城内。就表面上来看,此役中牺牲了前军,还退守至洛阳城的余丹波,似乎是很令人失望,但不介意让狄万岁得意一时的余丹波,实际上乃是刻意引诱敌军全军尽出,一点一滴耗掉狄万岁手中的兵马,加上远自丹阳赶来的伏羲营,在长途奔波下本就已兵疲马累,只要战事拖延得愈久,粮草减损得愈多,也就对伏羲营大军更不利。相形之下,目前洛阳城内的轩辕营大军,因保存战力计策成功,城中军员数已超出伏羲营大军。现下全轩辕营的人都在等,就等已盘算好如何卷土重来的余丹波,抓准时机,出城予以伏羲营重重一击。当时机已然来临,余丹波在行辕中传达完战略,准备安排大军出城袭敌的,另一个不在他们预期中的消息,却先行抵达洛阳城。由玄玉所派的探子,自长安外的尧郡城一路奔往洛阳,以百里加急之势进入洛阳城内,入行辕后跪在余丹波面前,双手奉上帖子时亦大声报出乐浪的死讯。行辕中静默得可怕,原本士气高昂的众将官,顿时陷入难以自禁的哀伤中,如遭晴天霹雳的余丹波,则是怔怔地握着手中的加急帖不发一语。过了许久,不愿相信这事实的他,压下两手的颤抖,执意打开帖子亲眼去确认这个噩耗,当乐浪的姓名映入他眼中时,他倒抽口气,任帕子自他的掌心中滑落,如同不瞑目的尸首般,摊放在案上与他两目相对。离开长安前的那阵不安,算是预感吗?从军这么多年,他向来就相信预感这玩意的,可这一回为什么他不信?事关乐浪,管它再怎么荒诞无稽,他也都该信的。明明他就担心乐浪恐无法对晋王绝情,他为什么还要让乐浪独自去对付晋王?为什么他不早点除掉狄万岁兵授长安?若是他能早点回长安,或许乐浪就不会战死,他就能及时救回乐浪一命。狄万岁在他心中造成惧败的阴影,令他自这场仗开打以来就处处过于谨慎小心,不似以往与敌交战般,只要有了七成的把握就出手,为不徒增损伤,向来就求速求快的他,总是快刀斩乱麻地尽速扫平敌军,只是这一回,他没有这么做,他怕输。或许他在战场上并没有败给狄万岁,可在某方面,他的的确确是输了,他输掉了乐浪的一条命。紧紧握住双拳的他,站在案内低垂着头,不住地大声抽气,自双手学会拉弓射箭以来,余丹波从不曾在战场上这么后悔过,心中充满悔意的他很想嘶声怒吼,更想现下就将大军调头杀回长安,亲自去找晋王报仇!但眼前那个在洛阳城外拖延住他,令他不能返京报仇的狄万岁,仍在苦苦与他纠缠。“将军……”行辕内的将士们皆对他翘首以望,就盼他能领着他们走过这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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