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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他遵照尾崎的意见，回上海时，特地在大连逗留了几天。满眼所见，尽是日军士兵，连街头公园、学校、工厂全挤满了兵。车辆、马匹、坦克、被服、弹药、汽油，一条战备物资的洪流从大连海边向岸上流淌。

然而，在海边，士兵们却在进行登陆演习。

奇怪！就他所知，如果日本北进苏联的话，第一步作战区全是平原、森林、山丘和沼泽地带，搞什么登陆演习？

他把所见所闻告诉了尾崎秀实。

他圆满地完成了老吴交给的任务。明确地回答延安：所谓&ldo;关东军特别大演习&rdo;，是&ldo;南进&rdo;的演习。是否会北攻苏联，要依苏德战场形势而定。但是，如果到8月中尚未对苏进攻，则今冬明春，日军都不会攻击苏联。

当时他便想到，这个对延安的回答，也是对莫斯科的情报。

情报起到什么作用？苏德战场已经作出反映。希特勒军队未取得可供日军利用的形势。他们在列宁格勒和基辅都碰上了苏军的顽强抵抗，伤亡惨重。到8月下旬，&ldo;关特演&rdo;的日军，大部转入登陆作战演习。9月，再听不到&ldo;北进&rdo;的议论了。这是他从&ldo;满铁&rdo;的&ldo;内部参考&rdo;看出来的。

之后，在一次和老吴个别会面时，老吴发自内心喜悦地低声告诉他：由于对&ldo;关特演&rdo;动向分析的情报准确，受到上级组织的重视和好评。现在的大兵南调，乃是日本&ldo;南进&rdo;国策的开始实施。那么，还纠缠着和美国谈判干什么？还有第三种解释：这是一种麻痹美国的手段，在谈判中寻找开战借口。甚至，说不定在谈判过程中便对美国发起突袭，这倒符合东条的性格。据此，可以认为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那么，是哪一天呢？这是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呀！从哪里去取得这个情报呢？他从铺上一跃而起，站在窗前凝思。从窗口望出去，东京没一点异象，矮房还是那些矮房，灰楼还是那些灰楼，寂静如常。

楼梯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地，瘸子居正上楼来到了他的门前。中西功见他手拿报纸，忙迎去连声道谢，居正鞠躬说道：&ldo;先生，有人给你来过电话。&rdo;

&ldo;谁？&rdo;

&ldo;他没有告诉我姓名，只叫我转告您，请您到西边去。我问他到西边什么地方，他说您知道。&rdo;

&ldo;噢，&rdo;中西功暗吃一惊。&ldo;是不是您的朋友给您在西边什么地方找下合适的房子了？我们这里很好嘛，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改善。&rdo;

&ldo;噢，是，我托过一些朋友找房子，你们这里也很好。&rdo;中西功寻思着，随口应付。

&ldo;是啊是啊，在这里住着吧。我知道，您先生不是一般人物，住在我们这里，是委屈点，可是，我们的房间很清洁，对吧？而且，比起来，我们的租金是很便宜的。&rdo;

&ldo;是是，我不想搬走了，不过既然朋友费心，我应该去看看，是吧？&rdo;

&ldo;那当然。应该去看看，不过我想，在东京没有比我们更便宜的房子了。当然您不在乎这点房租，您要住得舒适。&rdo;

&ldo;好吧，我看你们这里很清静。&rdo;

&ldo;是啊，凭这一条，我们的房租就很便宜了。你今天不会搬走吧？&rdo;

&ldo;我想不会。但是我要出去看看。&rdo;

&ldo;是是，您这就去？&rdo;

&ldo;就去。报纸您留下。&rdo;中西功从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给居正：&ldo;谢谢啦，如果我朋友再来电话，请您问清楚他的姓名，我在东京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在帮我找住处，免得出错。&rdo;瘸子居正收起钞票，点头鞠躬：&ldo;谢谢先生。我一定作到。&rdo;中西功下楼站在&ldo;千代&rdo;旅社门外沉思片刻，慢步向海边走去。无疑，来电话的那位朋友，就是给他发&ldo;向西去&rdo;电报的某君。是谁呢？事实说明这位朋友肯定已经看见他了，可能是在他下船以后到达&ldo;千代&rdo;旅社之间的这段路上吧？

他慢步走着，尽量走得让路边各户人家都能看得见他。也怪，这位朋友既然看见了我，为什么不出面直接同我说话呢？也许，他有什么不便？

或者，他不愿让我知道他是谁？这两种情形都未可免。但是，这位朋友一定知道些尾崎秀实、水野成、浜津良胜的情况。甚至知道些内阁和大本营的情况。

他在海边码头前游荡了一阵，又慢步走回&ldo;千代&rdo;旅社门前，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军报道部走去。心想：也许，这位朋友就在军报道部。只是他不愿意把自己暴露给我，而在暗中帮助我。在反法西斯阵营中这是常有的事。

对，军报道部的消息比&ldo;同盟社&rdo;要灵通，它的记者们享受着&ldo;同盟社&rdo;记者所羡慕的某些特权。他轻车熟路似的大摇大摆走进军报道部。他在走廊里，在楼梯口，在记者间，在各编辑室走来走去，凡有人问&ldo;您找谁？&rdo;他便说&ldo;看个朋友&rdo;。同时用最友好的微笑争取和人家谈话，譬如&ldo;你知道他在哪里吗？&rdo;&ldo;你们很忙啊？&rdo;&ldo;我好像见过您。&rdo;令他非常失望，竟没有一个人向他显露出他想看到的那种眼神和脸色。在回&ldo;千代&rdo;旅社的路上，他心中已经明白：这位朋友不会在大庭广众出面和他打招呼的，只能寄希望于他再来电话。第二天，除了外出吃饭，他没离开房间一步，但始终没收到一个电话。这位朋友是谁呢？他又着急，又紧张。不管是谁吧，朋友的好心忠告，不可辜负，应该赶紧离开东京。但是，日军南进发动战争的日期是哪一天？这个任务不完成能离开东京？在这里会被警视厅发现而出现麻烦吗？中西功相信不至于，茫茫东京至今还未发现有人跟踪他。除了那位暗中帮助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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