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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里尼奥勾唇一笑，露出酒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最后说：“按时睡觉，明天训练不要迟到。”乔泽尔站在花园里，静静看着穆里尼奥的车开走，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他后退几步，坐到花坛边缘，低下头，默默地笑起来。今天他真的很开心。很小的时候，在父母的忌日，姐姐就会捏着他的脸说：“要笑！”做大餐、买新衣服，或者带他出去玩，一定要整天都保持好心情。姐姐绝对不允许这一天哭丧着脸，她总是说，一定要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过的很好。所以姐姐去世后他也是这样做的。但那只是情绪好，而他现在真的很快乐。就好像……就好像他从前有一个目标，只顾埋着头往那里走，现在穆里尼奥的一番话让他抬起头来。毕竟，他从前以为或许要奋斗整个职业生涯的目标已经达到了。现在是新的行程。乔泽尔一贯不爱说话，对穆里尼奥已经非常坦诚了，其实还是有一点他没有说。他和姐姐喜好几乎一样，从小到大，他们喜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球队里乔泽尔并不显得和穆里尼奥特别亲密，但他毕竟是少数在工作和私生活上都与穆里尼奥有联系的人，哪怕并没有花很多时间去盯着穆里尼奥，他还是对穆里尼奥了解越来越多。乔泽尔其实有察觉到，穆里尼奥在外面有情人。这并不是因为他比马蒂尔德还敏锐，只是因为穆里尼奥没有防备他。他没想过告诉马蒂尔德，或者提醒穆里尼奥，那毕竟是别人家庭的事情，并不关他的事。有时候他挺希望这样一直保持下去，但知道多半不可能。在国米的第一个赛季结束后的夏天，乔泽尔从报纸上看到马蒂尔德向穆里尼奥提出离婚。他们一家正在外面度假，赛季没结束马蒂尔德就在筹划了，当时她还劝乔泽尔也该出去玩一玩，乔泽尔决定接受她的好意，订了一份回本菲卡的机票。夏天里葡萄牙不少媒体都报道了狂人穆里尼奥后院起火的消息，连带他在波尔图的婚外情也被翻出来再炒了一遍，乔泽尔在旅馆看完这些消息，把它们收起来，继续他追寻姐姐当年足迹的行程。在波尔图他去看了看巨龙球场，穆里尼奥在这里的两年比赛他都看过录像，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空荡荡的球场。他闭上眼睛，喧嚣渐渐充满巨大的空间，黑暗的世界里人影憧憧，球迷热烈欢呼，球员奔跑不休，他看过的一场比赛里，穆里尼奥就站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和他的身体重叠。乔泽尔回到在米兰市的居所没几天，穆里尼奥也回来了，一个人，马蒂尔德、祖卡和蒂塔都没跟他一起。虽然乔泽尔表面没有流露，但对穆里尼奥的消息一直惦记着，他去的时候穆里尼奥还在搬行李，看到他来，索性不搬了，扯开盖着沙发的布扔到地上，往沙发里一坐。乔泽尔坐到他对面，一声不吭，默默看着他。半响，穆里尼奥开口，又像解释又像陈述：“她说这一年来她不断被提醒我在波尔图时做过的事，她不想再给我一次机会了。”苏萨说：“是我的错吗？”穆里尼奥有些烦躁：“不是，是我犯了错，她才会记得。”这与报道上的描述相同，马蒂尔德坚持离婚，而穆里尼奥的态度是“并不反对”。乔泽尔中肯地说：“教练，你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妻子了。”“我不会再找妻子了。”穆里尼奥看来已经考虑了很久，张口就答，非常平静：“我不会让蒂塔和祖卡有继母。”他们已经起草了离婚协议书，但还没正式签订，因为孩子的抚养权难以决定归属，穆里尼奥可以给孩子们提供更优渥的生活——这点本不是问题，结婚时穆里尼奥选择的是婚后财产均分，但马蒂尔德铁了心要离婚的明证之一就是这项权利被她主动放弃了——而他很难有足够的时间照顾孩子们，连穆里尼奥自己都没下定决心是否争取抚养权。家庭破裂后，当个好父亲是他最重要的事，超过足球，可他对这点并不像在主教练位置上那么自信。反复协商后，最终的结果是，祖卡跟马蒂尔德，蒂塔跟穆里尼奥。促使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最大原因是祖卡才9岁，更需要母亲。马蒂尔德把蒂塔送到米兰，然后带着祖卡返回了塞图巴尔。单亲父亲的生活一开始并没有手忙脚乱，因为乔泽尔把能接手的马蒂尔德的工作都尽量接了过去，他替穆里尼奥定下钟点工每天上门打扫的时间，替蒂塔定下学校外餐馆每天午餐的位置，每天早上穆里尼奥做早饭然后送蒂塔去学校再去训练场，乔泽尔接蒂塔回家并且做晚饭。蒂塔对此有些恼怒，她并不认为13岁的女孩还需要家长每天接送，她又不是小学生！乔泽尔说：“教练希望多点时间和你相处，他不想3个月后除了给你零花钱就无话可说了。”蒂塔毫不客气地反问：“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乔泽尔静静说：“我不希望你觉得就剩下你一个人了。”父亲离异对孩子不可能没有影响，原本四人的家庭被拆成两半，穆里尼奥又那么忙，每天一个人走在路上，很容易觉得孤独。蒂塔有些惊讶，然后说：“你姐姐去世后，乔泽尔，你觉得孤独吗？”乔泽尔反倒微怔。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姐姐去世后，他给了自己一个目标。卡罗莉娜在时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除了那句不知是否有玩笑意味的“去当职业球员”之外。姐姐不在了，他打算实现它。他想知道姐姐喜欢的是什么样一个人，想走到那个人面前去。那段时间，乔泽尔训练外所有空闲都在看卡罗莉娜搜集的穆里尼奥的球赛录像。或者见缝插针地搜集关于穆里尼奥的新闻和资料，卡罗莉娜的收藏里只有球赛录像，别的什么都没有。正好那时穆里尼奥刚得了三冠王，一举闻名，震动世界。很快乔泽尔被弗格森调进一线队，就更加忙了，仍然没有放弃追逐这个人的消息。现在回想，那时候他身边都被穆里尼奥相关的东西充满了。他没有觉得只有一个人过。日常生活之外，球场上的生活也步上新轨。穆里尼奥曾经认为对乔泽尔最好的是去一支把他当核心的球队，一个赛季的近距离观察后，穆里尼奥改变了看法，那样才是浪费。乔泽尔最出色的地方是他的阅读比赛能力和发现、创造机会能力，更出色的是在球场上任何位置都不影响这两点的发挥，只不过对位置的熟悉度决定他能把握住多少。他对一支球队的重要性不在明面上，不是大脑或心脏，而是润滑油，让每个部件更流畅的运转，他在赛场上，整个球队的能力的都会上升一到两成。穆里尼奥给乔泽尔重新制定了一份单独的训练计划，看起来还是把他当万金油用，实际是让他增加在各个位置上的经验。“你现在名气不算小了，但和顶级球员还有一定距离，当然，你是少数有资质跨越这个距离的人，”穆里尼奥说的资质不仅是在足球上的天分，还包括性格与态度，他是非常重视球员态度的主教练，“我给你选了一条很艰难很漫长的路，到达那里你要花的时间比其他人更久，但你到达之后，会站得比大部分都高，停留在那里的时间也更长。”乔泽尔对穆里尼奥的雄心有些惊讶，他本质上是个性格踏实缺乏野心的人，坐在草坪边线，他问道：“贝肯鲍尔那样的自由人吗？”穆里尼奥摇头：“我的阵型里没那么大空间给你跑，你要做的是扩宽球场上的空间，我要求你做到在场上就像全队有十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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