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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出山的读书人（第2页）

“但是阿霜，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这村里吗，村子这么远，我来的时候那车都开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好像上学的人也不多。但你好像看过很多书的样子。而且你有时说话，就像个诗人一样。”古禾鬼使神差地念叨出这句。

兴许是心中总是对阿霜抱有的好奇，古禾总在想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小小的山村，也就一个月多的时间，自己来回瞎逛几次，阿霜带着她走过那么多次，古禾都把村子简单的构造摸透了。偏僻到连报童都不常进来，最近的唯一一所学校都只建在几公里开外的隔壁村了，阿霜给古禾的感觉，就算谈不上饱读诗书，也肯定读过好些了吧，她说话全然不同于这小村里的任何人；难道就是隔壁村子那所学校吗？阿霜在那里上学？

古禾始终也想不明白。但这绝不是她这个从小城里长大的小孩的刻板印象，阿霜绝对不止表面的山村小孩如此简单。对此古禾无比确信。她总难以置信这样一个深山里的女孩，怎能一口气吐出这样的语言？

“不，你肯定在外面上过学，或者特别特别能看书。”若有所思地再次补充道。

没料想到古禾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直到这时，阿霜才适时地沉默了。

觉察到阿霜突然的沉默，像想到了些什么，古禾猛地睁圆了眼睛，悄悄斜眼瞟瞟看阿霜的神情。阿霜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古禾一看便知她应当是在回忆起什么，但预感并不像是什么好的回忆。不然不会是这副表情。

她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也不知为何要抱歉，立即双手求饶似的搭上了阿霜的肩头，力道尽力地揉揉阿霜。正想打哈哈过去，阿霜居然开口了：

“小时候是读过挺多书。后来不怎么出山，读的少了。”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古禾又悄悄瞟阿霜，这时的阿霜表情放松了很多，眼神也不同于刚刚。不想让古禾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阿霜手抚上被她搭着的右肩，耸了耸窄窄的鼻尖，重重地盖住古禾的双手，侧目笑道：

“怎么了，觉得自己说错话啦？”

古禾仍旧一脸抱歉地望着阿霜。阿霜只好无奈笑笑，盖住古禾的手掌缓缓挪开，嘴角一撇。

“是因为我妈吧。她读过很多书，是到旁边村支教的老师，以前的家里总放着她一摞一摞的书。小的时候，她总抱着我坐在家里窗前翻书看······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我还挺喜欢闻书页受潮发出的气味。”

多少年前，小小的阿霜总在吃完晚饭的傍晚，自告奋勇地帮妈妈搬来一个矮矮小小、四四方方的小木凳，规整地置在家里大窗户跟前，呼唤着妈妈。妈妈从床边的高书架上抽来一本厚薄适中的红色书壳的书，静悄悄拉上门锁，慢步走向小凳。看着做完准备工作的阿霜趴在窗台边，小小瘦瘦的背影，这时候踮起脚尖歪歪头，问妈妈说爸爸怎么又去田里帮不认识的叔叔阿姨了。

“那你家也应该有很多书架。我住的那个屋房子里好多书架，但是看了看，没放几本书，上面还全是灰。”

“嗯······是。”

“那你爸妈现在不给你拿书看啦？”

阿霜摇摇头。

“没住在一起？”

“我爸不在了，我妈跑了。在我五岁时候。”

短暂的缄默。

“抱歉啊，我不是有意——”

“没事啊，没关系。我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是啊，对于母亲的记忆算不上多，早已随着这山里阴湿的风吹来拂去慢慢淡去，若非阿霜强逼着自己忘却，兴许还能在她几年未打开的抽屉里，看着偷偷藏着的母亲的照片，想起依稀。

阿霜对于母亲的感情，绝不止她追忆所深埋的童年印记那样简单美好。那个狭小逼仄的小房间也早已不被现今的阿霜所染指，渐渐走离阿霜，走远出了三栋房子的距离。

古禾一向很好奇的阿霜的故事，阿霜也似乎一向很在意的她的故事，就这样一句两句慢慢向古禾展开了。

不带一丝勉强的吐字，好像一切有关于自己的语句只是自然机械地从阿霜口中冒出，察觉不出一丝阿霜难以压制的异样情绪；对阿霜而言，倒更像在述说另一个人的故事，神情那般不痛不痒。

只是古禾听进了故事里，愚笨德重复点头“嗯”，不再侧目看着阿霜，而是抬起头默默盯着蓝得发黑的天空，不知自己正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境为阿霜默默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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