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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病房冷暖 生死咫尺（第1页）

李父手术成功，脱离危险后从A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悬在李雨一家人心情才得到缓解，欢喜瞬间填满每个人的眉眼，连日辗转难眠的焦灼尽数散去……

彼时医院尚未普及专职护工，单位职工住院，有一项福利待遇，就是按规章单位会抽调人员，前往医院陪护照料。

恰巧李雨与父亲供职于同一家单位，单位就直接敲定由李雨全权负责父亲的日常看护。

由于李雨的父亲做的是心脏开胸手术，风险颇高、术后需要后期治疗和修养，仅凭李雨一人照料难免会比较辛苦。弟弟放心不下，特意向所在单位申请一周事假，赶来医院，两兄弟轮班值守，不分昼夜照料术后的老父亲。

早年医院配套简陋，病房里没有可供陪护人员歇息的折叠陪护床。李父胸口留存一道绵长厚重的手术创口，身体虚弱，需要安稳静养，兄弟俩万万不能挤在窄小的病床上同睡。

整间病房能落脚休憩的，只有床边一张仅容两人落座的长条木凳。

漫漫长夜困乏袭来，否则守夜之人便只有在长凳上凑活入睡。

为此李雨还时常打趣：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人能悬空卧绳而眠，他们兄弟修为浅薄，没有这般本事，只能屈身板凳将就过夜……

为了保证轮班之人能稍微睡个踏实觉，兄弟俩商议过后，在医院周边找了一家平价小旅馆，租住了一间客房。

然后每次由一人守在病房贴身看护父亲，另一人便去旅馆休整补觉，交替轮换，不至于双双透支身体。

这天轮到李雨整夜守床，一夜间要频繁起身查看父亲输液、留意伤口状况、协助翻身，整个人熬得筋疲力尽。

待到天亮换班，弟弟准时赶来接替陪护，李雨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小旅馆，沾上床铺便沉沉睡去。

酣睡不知时辰，等他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推门便看见弟弟推着医用推车，把老父亲推到了小旅馆。

李雨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起身，满脸惊疑地追问：“怎么把爸从病房推出来了？医生准许推出病房了吗？”

弟弟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隔壁床位的老陈人没了，院方要对整间病房全面消杀消毒，临时安排我先把父亲暂时推出来，在外面休息。”

离世的老陈来自贵州，和李父罹患同种风湿性心脏病，原定隔日就要做心脏瓣膜置换手术。

前些日子眼见李父手术顺利脱险，老陈由衷替他欣喜，这份成功也化作支撑他直面手术的底气。

同住一室的病患，日日相伴养病，闲来便围坐闲谈病情，互相宽慰打气、消解对手术的恐惧。

一早李雨和弟弟换班离开之前，还看到老陈气色尚且不错。临走前他还和老陈打过招呼，诚心送上祝福，盼他平安闯过手术一关，谁料他只是离开一个上午，已是天人永隔。

坐在推车上的李父面色苍白，尚在术后恢复期，对病友猝然离世，眼底盛满惋惜。

他虚弱地缓缓开口：“老陈实在是命薄，亲眼看着我手术成功，原本已经放下大半顾虑，满心笃定自己也能平安下手术台。”

老人轻轻摇头，缓缓讲解起事发经过：“明天就要上手术台，他妻子和女儿专程赶来医院陪护，一家人围在病床边说说笑笑，气氛还十分热闹。我听见他们说，等他输完液后，就一家人出门在医院附近走一走。可转瞬之间，气氛就不对劲了，他爱人突然失声哭喊，我转头一看，老陈已然双目紧闭没了气息，我连忙催促她们快去呼叫医生。”

一声悠长叹息从李父喉间溢出：“医护匆匆赶来全力为他做心肺复苏、紧急抢救，折腾许久，终究没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事后医生检查发现，老陈的输液管开到了最大，便厉声斥责当班护士，责怪其输液滴速把控不当，再三强调心脏病患者输液，滴速必须严格控制在每分钟四十至六十滴。小护士委屈辩解，全程依规调节流速，中途还专程复查过输液器。这时老陈女儿才哽咽道出实情，是老陈急于尽早输完药液出门散心，私自拧大了输液阀门，才酿成这般无法挽回的悲剧。”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李雨满心怅然，好好一个人没等来期盼已久的手术，反倒因一时疏忽断送性命，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华西医院常年收治的是全国各地重症、疑难病症的病患，生离死别在这里早已算不上稀罕事。

可朝夕相处多日，平日里相谈相伴、彼此扶持的病友骤然离世，实实在在牵动了李雨的心绪，接连的死亡，也在无形中重重冲击着他的内心。

病房里还有一位年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病友，是云南大学的体育教师，确诊心血管瘤，唯有开刀切除肿瘤方能保全性命。他住院期间，陪伴他的是同在云南大学当校医的姐姐。

李父术后年岁偏大，伤口愈合缓慢，时常突发术后不良反应，后背阵阵牵扯剧痛，医嘱嘱咐通过按摩舒缓痛感。

这位老师的姐姐精通医护理疗，时常热心上前帮忙给李父推拿腰背，还耐心手把手传授李雨基础按摩手法。

李雨与年轻老师年纪相仿，志趣投契，平日里无话不谈，对姐弟二人很有好感。

在手术前夕，两人还谈了许久，李雨再三送上祝福，盼他手术顺遂平安，并热情的邀请他，病好之后到雅安做客。

奈何世事难料、祸福无常。他的这场手术由给李父做手术的石教授亲自主刀，他是心脏外科手术的专家，所以都寄予厚望。

术中肿瘤切除过程十分顺利的消息从手术室传出的时候，李雨和病友的姐姐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场手术时间很长，就在李雨他们耐心等待的时候，突然不幸的消息传来。

本来十分顺利的手术，不料已经到了缝合封腔之际，患处血管骤然破裂。

石教授倾尽全力补救，终究没能留住这条鲜活年轻的生命。

手术失利后，素来从容温和、脸上总带着笑意的石教授连续好几日都紧锁眉头，言语也少了很多。

李雨目睹年轻老师骤然而逝，也是心绪低落，只能在心底默默悼念这位相识一场的朋友……

在陪父亲住院这段时日，李雨接连目睹了数位病友遗憾离世。一桩桩生死离别不断冲击他的认知，让他感慨生命的脆弱。

还有一名患者的猝然离世，同样在他心里留下深刻印记。那名患者也是患的风湿性心脏病，平日里是一名亲戚在院陪同照料。

一日清晨天光微亮，李雨起来后，去端热水房打来热水，准备帮父亲擦拭洗漱。

突兀的一声凄厉惊呼划破病房区的安静。他心头一惊，放下水盆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那名病患的陪护亲戚脸色惨白，尖叫着慌慌张张冲出病房，转瞬便跑得无影无踪。

惨叫声引来了值班医护，数名医生护士火速冲进病房。

片刻过后，医护人员走出病房，联系相关部门将病患遗体运离病房。

后来李雨从他同屋病友口中得知，前一晚就寝时病人尚且安稳如常，陪护他的亲戚与他同床而眠。

由于夜里陪护之人睡得太过沉熟，直到清晨醒来，才察觉患者一动不动。他伸手探触鼻息，发现已经没了呼吸，具体什么时候悄然离世，他也不知道，所以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陪护之人仓皇逃窜。

身处方寸病房，看遍人间生老病死，短短一段陪护时光，让李雨真切体会到生命的脆弱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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