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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另一个依据是相权被分化。宋代将军权与财权从宰相机构中划分出去，宋人范镇对此也提出过批评：&ldo;古者冢宰制国用，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宽财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rdo;从这个角度言，宋代宰相的权力确实不如汉唐宰相的集中，但实际上，宋代的整个执政集团（包括中书、枢密院）的权力更加稳固，汉唐的外朝法定权力常常被帝王或其非正式代理人（如宦官、外戚、后妃）侵占，而这样的事情在宋代则几乎没有发生过。从前面列举的故事中也可以得知，君主的诏书如果没有宰相副署，则不具备合法的效力，官僚集团有权进行抵制。这恰好可以佐证，宋代的君主假如想独裁，在法理上、制度上以及权力结构上，都是行不通的。

那么宋朝人追求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政体呢？我想先引述四位宋朝人的原话：宋仁宗：&ldo;屡有人言朕少断。非不欲处分，盖缘国家动有祖宗故事，苟或出令，未合宪度，便成过失。以此须经大臣论议而行，台谏官见有未便，但言来，不惮追改也。&rdo;

杜范：&ldo;凡废置予夺，一切以宰执熟议其可否，而后见之施行；如有未当，给（给事中）、舍（中书舍人）得以缴驳，台（御史）、谏（谏官）得以论奏。是以天下为天下，不以一己为天下，虽万世不易可也。&rdo;

朱熹：&ldo;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盖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议，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王庭，明出命令而公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令详审，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出于某人，而人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而无所惮。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rdo;

陈亮：&ldo;自祖宗以来，军国大事，三省议定，面奏获旨。差除（人事任命）即以熟状（宰相意见书）进入，获可，始下中书造命，门下审读。有未当者，在中书则舍人封驳之，在门下则给事封驳之，始过尚书奉行。有未当者，侍从论思之，台谏劾举之。此所以立政之大体，总权之大纲。端拱于上而天下自治，用此道也。&rdo;

上面四人，仁宗是大宋君主，杜范是南宋的宰相，朱熹与陈亮分别为宋代理学与事功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二人既是朋友，也是论敌，在政治哲学上存在非常大的分歧，曾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有意思的是，此四人对于&ldo;共治&rdo;政体的陈述，则不论君主，还是官僚，抑或是不同学派之间，都表现出惊人的一致。

我们现在对四人的意见略加分析。根据他们的陈述，宋人心仪的&ldo;共治&rdo;政体暗含了一个&ldo;君主‐宰执‐台谏&rdo;三权分立的结构：君主是名义上的权源，&ldo;以制命为职&rdo;，一切诏书均以君主的名义颁发；但诏令不可出自君主独断，而是&ldo;以宰执熟议其可否，而后见之施行&rdo;，即由宰相执掌具体的国家治理权；如果政令&ldo;有未当者&rdo;，则由&ldo;台谏劾举之&rdo;，换言之，台谏掌握着监察、审查、司法之权，以制衡宰执的执政大权。三权相对独立，&ldo;各有职业，不可相侵&rdo;。

需要特别指出的一个细节是，上面四人在陈述这样一种&ldo;共治&rdo;政体时，仁宗承认这是&ldo;祖宗故事&rdo;，陈亮也指出这是&ldo;自祖宗以来&rdo;的制度惯例，杜范则强调这是&ldo;虽万世不易可也&rdo;的治道，朱熹也说&ldo;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rdo;。也就是说，&ldo;虚君共治&rdo;并不仅仅是宋代君臣的理想共识，而且被认为是合乎&ldo;古今之常理&rdo;（自然法）、并以非成文宪则（习惯法）确立下来、有宋一代大体上一直在运行的政体。在这样的政体内，我认为，皇权已经被关进了笼子里。

第二辑

历史，不能预设立场

告诉你真实的宋朝衙内

今人所说的&ldo;官二代&rdo;，宋朝人称为&ldo;衙内&rdo;。就语境与词义来说，&ldo;衙内&rdo;与&ldo;官二代&rdo;非常匹配，都表明官宦子弟的身份，同时又带有不言自明的形象暗示：这是一个子凭父贵、倚势欺人的&ldo;隐权力&rdo;群体。

拜小说《水浒传》之赐，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衙内，要算施耐庵笔下的那个&ldo;高衙内&rdo;了。他首次出场，便是在汴梁的东岳庙调戏林冲的娘子，原来这厮自恃是当朝太尉高俅的儿子，一贯&ldo;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京师人惧怕他权势，谁敢与他争口？叫他做&lso;花花太岁&rso;&rdo;。

元杂剧也塑造了一批作恶多端的衙内形象。如《生金阁》有个庞衙内，出场白即亮明其身份与品质：&ldo;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世无对，闻着名儿脑也疼，只我有权有势庞衙内。小官姓庞名勋，官封衙内之职。我是权豪势要之家，累代簪缨之子。我嫌官小不做，马瘦不骑，打死人不偿命，若打死一个人，如同捏杀一个苍蝇相似。&rdo;《陈州粜米》也有个刘衙内，出场也唱道：&ldo;花花太岁为第一，浪子丧门世无对，闻着名儿脑也疼，则我是有权有势的刘衙内。小官刘衙内是也。我是那权豪势要之家，累代簪缨之子；打死人不要偿命，如同房檐上揭一个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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