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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我认识一个小伙子，市里人。他爹病得死去活来，他不理不管，光让他娘伺候。可他却三番五次去医院抢着给一个好看的姑娘输血。你想，这是啥道理?&rdo;

云英正想搭话，卜三到来，他黑着脸，瞪着眼，带着挑衅的口气说：&ldo;云英，替我拉两趟，我喘喘气儿。&rdo;

云英脸一红，看看卜队长，又看看陈组长。一个黑乎着长黑脸，一个眉间锁个大疙瘩。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光想闹别扭。

卜队长拿起铁锨敛灰;云英去拉沙子。

卜三看透了，陈组长派他拉沙子，是调虎离山计。他生气，憋气，醋气。但他是人家的&ldo;社员&rdo;，不得不听指挥。正如他的社员不得不听他的指挥一样。让我拉，我就拉。可我一离开，你他妈的就跟云英亲亲热热，嘀嘀咕咕，打的啥主意?真是他娘的&ldo;吃腥猫&rdo;，想抄我的后路，你算老儿，没那么容易!

他一言不发悻悻地翻动灰沙泥浆。

陈立君到底是&ldo;领导&rdo;，应该宽仁大度。他谦和地配合卜三和灰沙。好似根本没和云英谈过什么。

云英看出来，卜队长和陈组长不和睦，每在一起，不是你黑脸，就是他撅嘴。你们俩谁也不欠谁的账，谁也没有吭骗谁，闹什么意见?

人，男人就是怪。女人呢?女人也怪。早晨遇到的那个矮娘们，说卜队长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陈组长也说卜队长黄鼠狼给鸡拜年。那&ldo;鸡&rdo;不是指的自己吗?这明明是骂人呀!我是鸡，你们才是鸡呢。

腻歪事还多着呢!

&ldo;临时工&rdo;进省城目的不一样。有的为挣钱养家。有的是捞&ldo;临时工&rdo;的桂冠，抬高身价，搞个好对象。有的是以&ldo;临时工&rdo;作跳板，再向正式工过渡。有的就是为了在省城开开眼，欢乐欢乐。但不管那一种&ldo;临时工&rdo;都坚持有钱就干，没钱就散的原则。不像那吊四个兜的大大小小的干部。嘴里高喊：&ldo;革命么，不为名，不为利，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rdo;，实际上谁长不上工资谁闹情绪。

今天中午，陈氏部下的临时工，东一摊西一摊吃饭。陈工头两手拍拍巴掌，高声宣布：

&ldo;大家吃完饭不要离开，领工资。现在工资分到组里了。一人一包。包上写着钱数和干活天数。还有一件好事，今天下午四点下班，休息半晌。&rdo;

临时工听到通知，好比结婚一样高兴。有的吱吱吹口哨，有的互邀去饭店&ldo;米唏&rdo;一顿。溢出一种狂劲。

&ldo;陈立君，你小子比狗屄还夹。今天领了钱不犒劳大伙，这位妹子还没有会过你的餐呢?你说吧，掏多少?&rdo;

将陈组长军的瘦小子，名叫高才。二十三岁。华荣制药厂老工人高杰的独生子。长脸。长眼儿。细腰，扭动如蛇。小个子，爱出风头，鬼点子多得要命。因耍流氓曾劳教过二年，什么都不在乎，他大咧咧又抠陈组长的钱。

陈组长一手胡拉脑袋，笑眯眯，呲着牙骂道：&ldo;你们几个铁公鸡，老捉我的大头，你们掏多少?&rdo;

&ldo;别他妈的小看人。拔根汗毛比你腰粗。我掏五块。&rdo;

他叫王豹。二十三岁。郊区大里人。公社屠宰员王大力的宝贝儿子。上过三年小学，退过三次班。学文不成，学宰猪又怕寻不上媳妇。他凭着爹送肉托门子当上&ldo;临时工&rdo;进了省城，学了一手抹墙技术。该人长相特殊：坠腮、圆顶、三角眼呈&ldo;八&rdo;字形，鲇鱼嘴，说话似蛙叫。他的脖子和脑袋一样粗。晚上一看，好像一搂粗的树桩。此人生性凶残，有一股子野性。此时他掏出五元票子，两指夹着，在陈立君面前一股劲晃动。

这时有一个细高挑，驼背、窝髅眼的小伙子喊道：&ldo;我‐‐‐我，我五‐‐‐五块&rdo;。他伸长脖子，说话咳咳巴巴不利索。他是华荣制药厂基建科长刘关希的内弟。二十四岁。叫朱民。

鬼机灵高才趁势将他俩的钱接在手，说：&ldo;会餐总理还是我当。掏多少?自己报。&rdo;

&ldo;别他妈的光贫嘴，你掏多少，我掏多少。&rdo;

此人名叫王二歪，中等个儿。短脸。下兜齿。下颏前伸。二十三岁。北新区公安局刑警科长赵至的小舅子。兄弟五个，难以娶妻。特来省城投靠姐夫。他当临时工的唯一目的，就是诓媳妇。别看他是临时工，但颇有优越感。爱吹大话，自认为是这帮人的&ldo;头&rdo;

&ldo;我怎能和你当大哥的比。我和你掏一样多，大哥面子那里搁!&rdo;

这位大哥被推到&ldo;上座&rdo;，他翻腾着口袋，打算掏出十块，露露脸。可是一想还得攒钱娶媳妇，又把十元钱掖回去。

高才接过钱，手指刮着鼻子羞这位大哥：&ldo;好家伙，差一点呶出屎来!啊，对，弟兄们，这次聚餐可不能忘掉&lso;十里香&rso;、&lso;雪花膏&rso;。众位老兄在此等候，待小弟前去找二位&ldo;坤角&rdo;要钱。

太令人高兴了。高才给那两人要了钱，会餐更丰盛，而且有了&ldo;坤角&rdo;陪伴。高才这小子肚里蛆虫多。二歪怕他捣鬼，笑着威吓说：&ldo;你小子敢捉弄我们，小心你的屁股!&rdo;

高才一面走，一面扭回头来做鬼脸：&ldo;我要捣鬼，请众位大哥砸烂我的蛋包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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