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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生死之外无大事,无论什么事情,最终都会过去的。”
&esp;&esp;娄阑终究是在他的生命里镌刻下了永不湮灭的痕迹的。
&esp;&esp;年轻的医生说这话时,神情那么认真,眼神那么坚定。
&esp;&esp;女孩忽地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这些字句间沉淀析出,注入了她疲累孱弱的心脏。
&esp;&esp;“是啊,”她轻轻笑了,望了望病房的方向,“我爸还活着,一切都会变好的。”
&esp;&esp;秦勉见自己的开导有用,终于也笑了。
&esp;&esp;申请补助、减免费用这事他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这家人的困难情况整个科室的人都看在眼里。梁跃双这几天很少去看梁勇,查房时也说得不多,刻意回避。大概见到这家人,自己隐瞒的事情会化作实体钻破皮肉出来谴责他的良心。
&esp;&esp;看秦勉的眼神也不是那么自然——自己在这个后辈面前,终究是抬不起头了。
&esp;&esp;所以当秦勉跟梁跃双提起这件事时,梁跃双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副主任和主任一商量,打算给梁勇申请符合条件的补助项目。
&esp;&esp;但梁勇的情况其实不算太糟糕,补助申请了下来,只有一万。梁跃双自掏腰包填了五千,其他同事也掏了些。
&esp;&esp;同事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梁哥,这次是真佩服你啊!好样的!”
&esp;&esp;梁跃双淡淡一笑:“我的病人嘛,该帮就帮一下。”
&esp;&esp;只有秦勉知晓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esp;&esp;同样参加了那场手术的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也已被梁跃双说通了,大家都不说,这下真的没人知道了。
&esp;&esp;梁勇一家很是感恩,他妻子特意来办公室感谢梁跃双。梁跃双受之有愧,秦勉在一旁更是看得心脏翻搅。
&esp;&esp;自己这么做——对还是错了?
&esp;&esp;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匿名捐了一万块钱。但每次路过那间病房,看见那对中年夫妻憔悴的脸和年轻姑娘惆怅的双眼,回想起自己纠结许久做下的决定,他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究竟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esp;&esp;那些情感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在一个个深夜里,在床上,辗转难眠,备受谴责。
&esp;&esp;一面是无心犯下错误、急迫等待晋升的中年医生,一面是条件贫困、尚被蒙在鼓里的中年汉子,他替前者隐瞒了事实,让后者的身体完整度和利益都被损害了……断指已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怎样也不会改变了,况且最后没能保住这手指,不一定就是梁跃双的问题——术后情况那么多,没有谁能百分比确保手术成功的,但二次手术和后续的治疗为这个家庭增添了新的经济负担,可他们本应得到的是一笔客观的赔偿金……
&esp;&esp;夹在中间,秦勉很难受。
&esp;&esp;也很痛苦。
&esp;&esp;最近事情真的是多,一面是梁勇的事,一面是赵晓月的事。秦勉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责任心太重。
&esp;&esp;如果娄阑知道了,估计又会劝说自己少趟浑水吧?
&esp;&esp;他的娄老师显然是个很拎得清轻重、看得清局面的人,从不会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痛苦纠结之中。所有事情,都能从容应对;所有情绪,都能很快消解。
&esp;&esp;除了对待他。
&esp;&esp;是啊,娄阑为了他而失态了不止一次,秦勉回想着那些画面,心中不知该为此欣喜还是烦闷,直至娄阑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esp;&esp;“来了?”简单打过招呼,娄阑坐在了他对面。
&esp;&esp;“嗯。”秦勉有些恍神,听见娄阑的声音,本能地心跳快了几分。
&esp;&esp;午后一两点,湘菜馆内食客不多,他们这桌又偏角落,周围很是安静,气氛颇有些诡异。
&esp;&esp;秋雨一场场下,北方的十一月气温已降得很低,店内开了暖气,空气的流通似乎都有些粘滞。
&esp;&esp;娄阑穿了一件黑色风衣,立在那儿就是一副肩宽腰窄、清瘦颀长的身架,坐下来也还是端正优雅,气质格外出众。那双桃花眼隔着半米的距离望着秦勉,秦勉又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esp;&esp;但他更不愿在娄阑面前袒露任何怯弱与退缩,于是也从容下来,目光平和地与那人对望。
&esp;&esp;他当然清楚娄阑不会因为那天早上的争吵就不再插手这事,但他没料想娄阑会搬出自己的警察朋友来帮他。不管怎样,他都该感谢娄阑的。
&esp;&esp;可他看着娄阑那张俊美且熟悉的脸,话噎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esp;&esp;“想吃什么?先点菜吧。”娄阑询问他的意见。
&esp;&esp;秦勉没什么胃口,但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没胃口不想吃又很难为情,他掩嘴轻咳了一声:“我都好,娄老师您来点吧。”
&esp;&esp;娄阑便将店员招呼了过来,低头浏览菜单,同店员轻声交谈着。
&esp;&esp;一切都跟那日的“徽常人家”如此相像。
&esp;&esp;只不过上次约饭是以那么不体面的鱼刺卡喉为结局终结的,娄阑带他去了急诊,费了好大劲,医生才将鱼刺从他喉中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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