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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靠岸时,楚回把邢傲摇醒,邢傲一惊,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盲追,没料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更为奇怪的是,虽然睡了没多久,但意外地睡得很沉,那挥之不去的梦魇竟然没有再来侵扰,邢傲捧了一把清凉的河水洗了洗脸,一行四人下了船。
那船夫等到四人上了岸,赶忙道:“邢捕头,这天色快亮了,各位办完事回来肯定有其他渡船来,小的我家里今日有事,就不等各位大人了。“说罢,撑起桨就要划船回去。
楚回却突然道:“船家且慢,楚某有一事请教。“
那船夫苦笑道:“客观你莫要开玩笑,小的自幼大字不识一个,能有什么好请教的。“
船夫嘴上说着,船桨却未放下,这时回颜穆勒却缓缓走上前,提起一只脚踩在了船板上,方才还随着水波摇晃的渡船即刻稳了下来,好像被钉在了河面上一般。
见船夫额前冷汗直冒,楚回接着问道:“船家这船除了载人之外,可否运货。“
船夫大惊,忙道:“客观说笑,我这小船,向来只载人不运货,这船上也没有货舱啊。“
楚回说道:“方才我也看过了,这渡船确无货舱,但我前晚一人乘此渡船时,感觉吃水很深,今日我一人上船时又仔细看了一遍,吃水要比那日浅很多,带我们四人都上了船时,吃水仍没有那日我一人乘船时深。若那晚这渡船上没有运货只有你我二人在船上,怎么会吃水比我们五人在船上还要深?“
“怎么可能,客官你肯定是记错了,要么,要么,是天色太暗,你……你看错了。”那船夫边慌张地说着,一边慢慢地倒着向船尾挪去。
邢傲看到了那人像是要跑,断喝一声:“你想干嘛?!”
话音刚落,却见那船夫突然弃船跳入河中,邢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水中却已不见那人踪影,此时乌云遮月,除了船头那盏油灯照出点的光亮,河面一片漆黑,邢傲水性不好,不敢贸然下水,回过头看向岸上几人,宁州人自然不会水,楚回也朝他摊开了手,邢傲啐了一声,又抽出长刀狠狠将船桨砍断,悻悻地回到岸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凶手吗?”
楚回摇了摇头,道:“凶手到不至于,应该算作是帮凶把。”
“帮凶?他一个摇船混饭吃的,怎么会是帮凶?”邢傲不解问道。
“世人做这些事皆图个利字,想必他也是受人蛊惑,入了歧途,邢捕头难道不认得这个小船夫,如果楚某没有记错的话,他是这荆齿城中最大的客栈出云客栈方老板的侄子,不知是未曾得到帮衬还是为何,沦落到摇桨渡船为生,心气却高的很,想着要到鄢都购宅娶妻。这样的人,你多给些金铢,自然帮你的忙。”
邢傲这才想起来,出云客栈的老板方向前确实有个侄子,自幼丧父,随了母姓,被唤作方鱼儿,听说此人从小不受管教,整日与城中几个地痞厮混,没钱就去跟他开客栈的娘舅讨,方向前后来不肯再接济这个侄子,把他打发到城外鱼老四的船队去捕鱼,没想到这小子人如其名,非常善水,没过几个月在河中拉网下套的本事就无人能及,一时日子过得倒也不错,可惜后来庆阳河鱼获连年不济,船队解散,这方鱼儿没别的本事,也不愿再回城里鬼混,就花了些钱买下了鱼老四的一艘渔船,找船匠改了改,就在庆阳渡干起了渡船的营生。
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为这起巫蛊迷案的帮凶,邢傲仍是想不明白,便问道:“这人我想起来了,叫方鱼儿,可他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会有本事做的了这起血案?“
楚回摇了摇头,说道:“谢青山今日所说那蛊虫的习性,诸位还记得吗?此蛊幼虫存于活水之中,城中井水自是活水,这庆阳河水也是活水,依我所见,城中的井水与庆阳河定有地下暗河相通,而巫蛊族人想必是买通了方鱼儿,让他每日用这渡船将蛊虫运到对岸,在潜入河中暗河入口投放,使这幼虫随着暗河水流流入了井水之中。“
邢傲大为吃惊:“怎么会是这样,为何那些巫蛊族人不自行进入城中放蛊,他们怎么会想到河中有暗河,怎么会想到让方鱼儿来替他们做这些事?“
面对邢傲一连串的提问,楚回也面露难色,道:“邢捕头这些问题,楚某也有几点未曾想通,首先这蛊虫既然是要存于活水之中,巫蛊族人是怎么千里迢迢从雷州把这些蛊虫运到此处,这点,可能要找到哪些巫蛊族人才能得到解答。想必几位并不了解雷州巫蛊族,不过我或许能解释他们为何不亲自做此事,此前已经和谢医师详询,得知雷州地处偏远,需穿越宁州的万里草原,芳青州的冻土冰原,才能到遍布高山深谷的雷州,雷州的号称十万群山,却也都是逐云的余脉,多出奇禽异兽、珍鸟怪虫,巫蛊族人就世代生活于其中,相传这些人崇尚巫蛊之术,且相貌丑陋,身材矮小,成年之后便穿上蟒皮制成的衣甲,到死都不会再脱下。如若是巫蛊族人自信到城中投蛊,这幅长相打扮难免会引起他人怀疑。”
邢傲还是摇头道:“不对,还是不对,这些人既然是不远万里而来,他们怎么说服一个自己素未蒙面的南陆人为自己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方鱼儿就算再怎么贪财,也不可能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做这种事。”
“降头蛊。”楚回低声说道“这是一种巫蛊族最善使用也是最常使用的蛊术,会让人迷失在欲望之中,对一些意志不强但怀有偏执欲望的人尤其有效,方鱼儿的欲望自然是金钱,那日我仅仅付给他一小枚碎金铢,他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贪婪那么简单了,想来这河中暗流之事可能还是方鱼儿告知那些人,毕竟他水性如此之好,除他之外估计无人可知。”
邢傲更为吃惊,没想到这巫蛊族人竟然如此狡诈,但他还是想不明白楚回是如何发现此间端倪,只得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这和这破船的吃水有什么关系?”
楚回答道:“这渡船的怪异之处我刚刚已经言明,我也是无意间发现,方才回颜兄二位所坐船尾还有捆被斩断的绳子,想必方鱼儿是用绳子将装着蛊虫的什么容器缚于船下,到岸后寻到暗河位置将绳斩断,再潜入水中释放蛊虫,能想到这个办法,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呸,费了他的狗心。”邢傲猛啐一声“被我抓到这小子,我不把他皮扒了,再把他的脑壳撬开,看看是被什么鬼虫迷了心窍。”
“邢捕头不要乱了方寸,方才船桨都被你斩断了,只能待马上天明渡船来了之后邢捕头现行回城速速带人抓捕方鱼儿,如果邢捕头信得过在下,就由我和回颜兄还有这位壮士再到山中寻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巫蛊族的踪迹,救秋老板一命的法子,还得向这些异族人讨要。”楚回边说着却看到邢傲闪烁的神色,便又道:“邢捕头放心,有回颜兄在,不会放跑了这些贼人。”
邢傲不语,心中自然不想答应楚回,但无奈这方鱼儿水遁,若不赶紧回去抓捕,可能要被他逃远了,而那巫蛊族人不知有什么手段,可能还真只有同样身怀异术的柳州人能对付,至于这夷族莽汉,他愿意跟去就去罢,反正自己也管不了他,只要不在这城中出事,自然也怪不到他头上,于是勉强答应下来。
天色未亮,就有一艘渡船载着三两个进山采药的药农过来,邢傲也不多说,一个箭步上船,扔下满船人的船资就命那船夫赶紧摇船,然后拱手向楚回道了个别。
此时,一直无言的回颜穆勒却突然开口:“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这些人?”
楚回回过身笑道:“回颜兄,这案子与你毫无瓜葛,其实你也并不关心,而你想从我身上取走的东西,恕楚某无法给你,但事成之后,楚某倒有一物相赠,还请回颜兄还是倾力相帮。”
只见回颜穆勒身旁的随从罩住周身的斗篷突然滑落到地上,冰冷沙哑仿佛如从地府传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柳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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