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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挡道（第1页）

义军的战斗力确实是明显不如从前了，其战阵很快就被沙陀铁骑冲乱了。李克用、史敬思、李嗣源、李存孝、李承嗣等人更是勇猛过人，率领着黑衣黑甲的“鸦儿军”，犹如一股股旋风般，将二十万义军搅得七零八落。朱温见状，心中暗暗较劲，也拿出了全力，“十虎将”及王檀、李思安、寇彦卿、王彦章等小将皆各显本领，只管向前，尤其是王彦章，一柄大铁枪更是泼风起澜，在义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李存孝与王彦章年龄、身材、肤色都差不多，李存孝此时的大铁槊已有上百斤重，王彦章此时也换了把铁枪，也有上百斤重。二人在阵中刚好相遇，王彦章知道“飞虎子”的大名，李存孝却认识王彦章，他见王彦章如此勇猛，便高声问道：“喂，那位使铁枪的，你叫什么名字？”

王彦章抬头看了一眼李存孝，高声答道：“飞虎子，你听好了，我乃郓州王彦章，字子明！”

李存孝道：“原来你就是‘王铁枪’啊，难怪如此厉害呢？！”

王彦章道：“都说你‘飞虎子’勇冠天下，我‘王铁枪’却不服，有机会我一定要领教一下！”

“我也正有此意！”

“那就一言为定！”

二位小将在金戈迸响的战阵中，边打边说，犹如游玩一般，只气得义军众将火冒三丈，纷纷向二人杀来，但是，却始终难以靠近二将，即便到了二将跟前，也大多是一招就被击退了——这两员小将的臂力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义军已经损失了数万人了，只见十几里方圆的战场上，满地都是惨不忍睹的断肢残躯，喊杀声、叫骂声、兵器击打声、惨叫声混合在一起，直冲云天。也许是连上苍都不忍这人间屠戮再继续下去了，突然之间，乌云四合，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犹如黑夜一般。接着，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随之，“轰隆隆”“噼啪啪”的雷声连连炸响，顷刻间，倾盆暴雨从天而降，雨雾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战场，不多时，三尺之外就已经难分敌我了。朱温、李克用等这才不得不鸣金收军，一场残酷的人间杀戮也终于停了下来。

这场暴雨一直下到子夜方才停下，太康平地积水数尺，义军营寨大多被淹，黄巢无奈，只得传令各军各自向北进发，至中牟集结。

当夜，李克用、朱温、时溥、周岌各自接到哨报，黄巢正由中牟向北出发，欲由王满渡北渡汴水。各帅立功心切，皆率军直扑王满渡。

义军大军正在渡河之际，四路唐军就从四面相继杀到了，义军大溃，十余万大军很快就被数万唐军冲散了。义军此时哪还有一点斗志，皆各自寻路四处奔逃，逃不及的只好纷纷弃械投降。

黄巢好不容易渡过汴水，在诸兄弟和部将护卫下突围而出，直向兖州逃遁。此时，随众已不足千人了。

李克用得报，仅带领数百亲骑随后追赶，次日中午追至冤句。不想，他刚一进入冤句境内，突有万余百姓挡住了去路，史敬思连喝：“躲开！让路！”但百姓就是不让道。李克用忙在马上双手抱拳施礼：“各位百姓，在下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朝廷之命追击要犯黄巢，快请让道！”

一位中年妇女说道：“黄王是为了我们百姓才造反的啊，将军放过他吧！”说着就跪了下去，接着，众百姓也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叫道：“黄王是好人啊！”“将军放过他吧！”……

李克用知道，这一带原是黄巢的故乡，是他起兵之处，自然理解会有人支持他，但仓促之间，竟聚集了这么多百姓冒着被灭族的危险拦道阻兵保护他，这可就大出他的意外了！他连忙下马，躬身施礼道：“你们这样做，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之罪啊！乡亲们，快回家吧！李某朝命在身，也没办法啊。”

众百姓还是不动，李克用无奈，只得上马下令：“绕道追击！”

突然，一个稚气的声音叫道：“李克用且慢！”

李克用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手捧着一个黄皮包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英武的青年。

李克用有些纳闷：“孩子，你这是……？”

少年说：“我叫黄擎，是大齐皇帝的小皇子。这是大齐皇帝的符印，反正父皇早就想归隐深山了，将军就把我和这符印交给朝廷吧，这个功劳不算小吧？就请将军不要再追赶了。何况，茫茫群山，就凭你这区区数百人，即便追上了，恐怕也很难如意吧！”

少年入情入理的一番话，让李克用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黄擎身后的三位青年人闻听此言，悲愤交加，叫道：“殿下，不能啊！”

黄擎声音异常镇静：“李用、杨景、王贤，我心意已决，请勿多言！”又回头对着李克用说道：“李将军，他们三人都是无辜百姓，就请放他们走吧！”

李用、杨景、王贤齐声叫道：“不，我们是大齐皇帝陛下御前将军！”

李用、杨景说毕，高叫道：“殿下保重！”双双举剑自刎。

王贤毕竟才十七、八岁，拔剑慢了些，正要自刎，已被李克用用剑格开，王贤回剑仍要自刎，李克用又把剑格开，只听叮叮当当，一个要自刎，一个不让自刎，眨眼间，就已是十来个回合，王贤战性陡起，大叫：“你不让我死，我就叫你死！”竟然放手跟李克用厮杀起来。王贤此时已抱定必死之心，出招不用考虑防守，全是进攻的杀手。李克用对王贤则是越来越喜爱，出招时就全是防招，还得提防他自杀，竟然就战了个平手。史敬思大急，也顾不得李克用责怪了，瞅了个破绽，一枪就把王贤的剑砸飞了。李克用趁着王贤发楞的一瞬间，把王贤生擒过去，吩咐“绑了，好生照看！”

李克用看了看李用、杨景的尸身，长长地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回去吧！”

李克用押着黄擎于次日回到封禅寺驻地，刚一进帐，倒头就睡下了——这两天两夜，他来回奔袭七、八百里，实在是人疲马乏了！刘代云提了两天的心也终于踏实了下来。

次日，李克用、刘代云百般劝说，王贤终于同意归降李克用，并成为了李克用的又一位养子，更姓名为李存贤。

王满渡一战，朱温收获不少，黄巢的精英战将大多都投靠了他，尤其是中葛从周、霍存与张归霸、张归厚、张归弁三兄弟，更让朱温兴奋不已。葛从周，字通美，濮州湮城人，为人豁达，不仅武艺精湛，而且甚有谋略，其父葛简，曾为兵部尚书。霍存，洺州曲周人，勇猛好战，尤善骑射。张氏三兄弟，清河人，祖、父均为阳谷县令。老大张归霸，字正臣，自幼倜傥大度，颇知兵法，黄巢称帝后，以其为左番功臣；老二张归厚，字德坤，骁勇而有机略，尤为擅长钢槊、弓箭；老三张归弁，字从冕，文武全才，尤善口辩。

朱温不仅得到了这些名重一时的骁将，而且还凭添了数千精兵，心中自是大喜，但有一件事情却让朱温不太舒服，那就是尚让带领一万余人竟然投降了时溥，这可使原来有权无兵的时溥实力大增。还有一件事情，也让朱温心中颇为失落，那就是尚让的夫人，也就是与张兰舒并称“大齐双珠”的刘姣娘，现在肯定也花落徐州了！

不久，追击各路义军溃军的人马相继回到了大梁，王虔裕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让朱温对时溥更为嫉恨：黄巢逃到泰山虎狼谷后，连同黄揆、黄邺、黄谔兄弟八人，竟被其外甥林言杀害了。林言带着这些首级和女眷随后就投靠了时溥，这首功竟然落到了时溥的头上！

令人奇怪的是，林言投靠时溥的第二天，林言与尚让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朱温一听，心中不禁疑团陡生：在义军中他和林言来往颇多，以林言对黄巢的忠诚，军中不作第二人想，何况，他还是黄巢的亲外甥呢！

——林言怎么会杀黄巢呢？……

不管怎么说，黄巢终于是被剿灭了！朱温该履行对李克用的诺言了，决定在上源驿大摆庆功宴席。

李克用率领监军陈景思、掌书记任圭、养子李嗣源、李存孝及史敬思、薛铁山、李承嗣等三百余将吏应邀赴宴，刘代云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前往。

李克用一行一到上源驿，远远地就见朱温、敬翔、朱珍、庞师古、杨彦洪等正在恭候。此时的上源驿就如过年一般，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朱温把李克用接进宴厅后，双双分宾主落座，朱温高举酒杯，以主人的身份向全场敬酒：“本帅提议，各位先共干三杯，一杯敬我朝廷，终灭大逆，永除腹患；二杯敬我将士，人人争先，劳苦功高；这第三杯吗……”他顿了一下，两眼笑对着李克用道：“自然是敬太原李令公，古道热肠，千里助人。”

全场连叫“好，干！干！”

三杯干过，李克用也站了起来：“各位，本帅也学朱令公敬三杯酒，不过我这酒可是敬给三个人的。”此话一出口，全场一时都静了下来，人人心中都在琢磨，不知李克用要敬哪三个人。

“一敬当今圣上，少年即位即蒙大乱，不得不颠沛流离，现在大乱已平，可望早回京师，重振大唐了！二敬汴帅朱公，短短三百日，即重振雄风，逆境中显现英雄本色！三敬逆首黄巢……”李克用话一出口，只听全场一片“啊”声，人人惊叫，陈景思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李克用继续笑道：“各位不必紧张，且听李某把话讲完：这黄巢本是一介商贩，一个没有中第的秀才，但他却搅动得大唐天下八、九年不得安生，不能不说是个人物吧？大家想想，要是没有这黄巢，我们哪来的这立功的机会？又哪来的机会喝这庆功酒？大家说，该不该敬？”全场大叫“该！”但敬翔、陈景思等一般持重的人却替他担心：把当今圣上、朱温、黄巢三个人搁在一起，这要是传到朝廷耳中，那还得了！

随后，朱温、李克用两人相携，挨桌敬了一遍，李克用的酒兴越发高涨，对朱温道：“朱兄，听说你是海量，我还真有点不信！你看咱们较量一下如何？”

朱温兴致大增：“好！不过咱们可不能干喝。”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枚玉璧，递给李克用，“贤弟请看，这一面是狩猎图，一面是夜宴图。我们就猜图喝酒，怎么样？”

李克用眯着眼看了一下玉璧，连称：“好，好！猜图喝酒，好主意！公平！公平！”

公平是公平，可李克用却总是输，再加上将领们不断地来敬酒，李克用很快就喝高了，正在此时，随着朱友恭的一记掌声，乐声大起，一群艺伎翩翩而入，个个丰姿绰约，舞姿优美，一时间，呐喊声、叫好声就响成了一片。此情此景，令醉意恍惚的李克用仿佛又回到了鞑靼的草原，那篝火，那歌声，那舞蹈，只诱得他体热面红，血脉贲张，竟情不自禁地跳到艺伎中间，随着音乐舞动了起来，腾挪摆动，飞腿旋转，一些跟随他到过鞑靼的将领们则是合着节拍“啪啪”地击掌、喝彩，艺伎们开始还有点惊吓，后来见这大帅舞姿煞为好看、奔放，便把他围在当中，也跟着掌声的节奏，一起舞了起来，有时还互相牵手旋转！不一会，有几个太原的将领也加入了进去，一时间，男欢女叫，不亦乐乎！

中原的将领哪见过这个，只觉得这李克用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目中无人！很多人就有些气不过。杨彦洪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拍手让乐手停奏，示意艺伎们退了出去。李克用及沙陀诸将倒也没在意，舞不跳了，就继续猜拳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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