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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少年勇（第1页）

汴军刚进河阳界内，就有军探禀报葛从周，说是前面村庄有一位河阳军将点名要见他。葛从周大为狐疑——他在河阳并没有故识啊！但他还是匹马单枪地向前面村庄赶去。刚到村口，就见有十几位河阳军士正迎面而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一脸的忠厚之气，尤其是手中的一对金锏，看上去甚是乍眼，葛从周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与他在洛阳有一面之缘的杨师厚！

葛从周大喜，高声问道：“杨将军，别来无恙啊？”

杨师厚边走边道：“葛将军，杨某已无去处，特来投奔阁下来了！”

葛从周喜出望外，问道：“果真吗？”

杨师厚道：“杨某怎会欺瞒葛将军呢？只不知沛王能否相容？”

葛从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师厚跟前，拉着他的手道：“自从末将与沛王说过杨将军之事后，沛王一直渴望能与杨将军一见。能得杨将军相投，沛王定会欢喜万分的，只不知杨将军为何此时才来相投？”

杨师厚道：“不瞒葛将军，其实杨某早就不满于李太傅的所作所为了，前些时候，他竟命杨某攻袭晋州，杨某不愿，只好借故有病，请假在家休养。张全义夜袭河阳之时，杨某就带着一些部属悄悄地带着家眷逃出了河阳城，就在这个村庄驻扎了下来。后来听说李克用、沛王分遣大军前来，几经思量，最后才决定投靠沛王的。”

葛从周大喜，拍手说道：“太好了，能得杨将军相助，实乃我汴州之幸也！”

杨师厚说道：“此时，李存孝正分兵围攻怀、孟、绛河阳三城，三座城内已是粮草殆尽，河南兵已是危机万分，将军赶快去吧！”

葛从周邀他一同救援河阳三城，杨师厚道：“我本河阳旧将，背叛故主已是不该，又怎能再返身攻伐呢？”

葛从周甚为理解，遂写了一封荐书交给了杨师厚，杨师厚便带着家眷、率领其部属李铎、何洇等人告别了葛从周，直奔大梁而去。

朱温久闻杨师厚之名，得其来投，自然是喜出望外，当即任命他为忠武军牙将。

正在围攻河阳三城的李存孝听到汴军前来救援河阳的探报后，连忙留下李罕之、安金俊、薛阿檀等率步军继续攻城，令安休休为前锋率骑军迎击汴军，他则与史俨率三千“飞虎骑军”随后跟进。

牛存节原为河阳旧将，对河阳地势自然是十分熟悉，一听说河东军前来，便在流沙河设下了伏军，安休休正中埋伏，他所率领的前锋骑军几乎全军覆没，他本人率领一部残军拼死杀出了重围，落荒而逃。

安休休知道，李克用最恨败兵之将了，他若是回太原，李克用是绝不会饶了他的，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几经思量，最后竟率领败军投奔秦宗权去了。

牛存节率汴军乘胜进驻温县。此时，他们所带军粮已经用完，而当地百姓也因连年干旱，早就没有存粮了，只有一些晒干的桑葚。牛存节便命汴军以金银器具与当地百姓换取桑葚，权作军粮。

牛存节刚在温县驻扎下来，李存孝就到了。牛存节闻讯，连忙率军出战，李存孝自恃勇猛，喜欢单打独斗，直到汴军列阵之后，才策马出阵，大叫道：“汴军中有能打的吗？出来与我‘飞虎将’战上一场！”

汴军偏将童大山大怒，策马直奔李存孝，但只一个回合，就被李存孝给打下了坐骑。童大海之弟童大山连忙出阵去救童大海，却被李存孝一槊打碎了脑袋。汴将李统、梁延英、刘澜、黄奇等大怒，皆怒喝着一齐上前，李存孝大展神威，将众汴将一槊一个，统统打下了马来。牛存节见状大急，正要拍马出阵亲自迎战李存孝，突然之间，杀声四起，葛从周、徐怀玉、张存敬、王彦章各军恰在此时赶到了，不一会，就将河东军围在了正中。但这三千“飞虎骑军”的脸上竟然丝毫没有惧色，而且眨眼间就围成了一个圆圈，人人张弓搭箭向汴军连射，果然是箭无虚发，汴军纷纷中箭。汴军大惧，只好后撤，远远地围着河东军摇旗呐喊。

王彦章听说李存孝已经连败汴军十几员将领了，不禁斗志大炽，拍马舞枪直奔李存孝，高声喝道：“飞虎子，可还记得当年之约吗？你敢与我一战吗？”

李存孝闻言，抬头一看，不禁乐了，哈哈笑道：“原来是‘王铁枪’啊，我早就等着与你比试了，来来来，咱们这就大战一场！”

二将当时就斗在了一起，果然是一场好杀！葛从周、牛存节、张存敬、徐怀玉等人皆是久经战阵的猛将，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恶战，尽皆耸然变色。李存孝、王彦章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都较瘦弱，面色也都黝黑，只是李存孝略显蜡黄，眼窝稍深；王彦章脸上却泛着青色，五官也更端庄些。两人的兵器都在百斤以上，但在他们手里，却轻如木棍，槊来枪往，都带着强劲的风响，再加上“黑云”、“追风”两匹战马不时地轮番入阵，直看得两军人人变色，个个惊呼，连喝彩都忘了。二人战至二百多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但葛从周却察觉到，王彦章的大枪已经有些滞缓了，而李存孝却依然是从容镇定，毫无吃力的样子。他心中不禁暗叹：这个“飞虎子”真正是天生的神将，好像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似的！

葛从周担心王彦章有失，连忙下令鸣金收军。王彦章一听锣响，只得退出了战圈，由衷地对李存孝说道：“‘飞虎将’果然名不虚传，我王彦章心服了！”

李存孝也正色说道：“‘王铁枪’也果然了得，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对手！”

经此一战，王彦章方知天外有天，自此之后，便收敛了性情，除了刻苦练武，还悉心研习用兵谋略。

李存孝见汴军人多势众，只好率“飞虎骑军”撤出了战场。葛从周久闻李存孝和“飞虎骑军”的厉害，若是混战，汴军虽然数倍于敌，但也不会讨得了便宜，只好令汴军撤回了温县。当夜，葛从周率军突袭李存孝营寨，李存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率“飞虎骑军”突围而去，丁会、葛从周随即率大军直趋孟州。康君立见汴军势大，军中粮草又已用尽，只得解围退兵。

牛存节闻讯，当即率军急追，眼看就要追上河东军了，正要挥军掩杀，突有一人一骑拦住了去路，口中高叫道：“李存孝在此！谁敢来战？”牛存节大怒，舞动铁棒就上，李存孝举槊相迎，棒槊相撞，直震得牛存节虎口生疼。牛存节大惧，知道自己不是这位“飞虎将”的对手，只得引军退回了孟州。李存孝也不追赶，勒马徐徐而去……

自从李克用率沙陀军收复长安以来，沙陀军一向是战无不胜，威名播于天下，几乎就成了难以战胜的“常胜之军”！不想，此次却在河阳吃了亏，损失虽然不大，但终归是被汴军给击退了！旧仇未了，又添新恨，李克用能不气恼吗？因而，当康君立、李存孝、李罕之率军回到太原后，李克用独眼之中凶光毕露，当时就要亲率大军南下去围剿汴军、攻取河阳。众将都不敢言语，唯有刘代云开口劝道：“张全义贤名播于四方，如今又有汴军襄助，伐之不利；邢州孟方立连经大败，已成惊弓之鸟，不如集全力攻取邢州，然后再图进取。”

李克用气冲冲地问道：“难道说河阳就这样给朱温了？”

刘代云道：“我们可遣一大将镇守泽州，伺机袭扰河阳。待我军占据邢州后，再图河阳不迟。”

李克用知道他说的有理，只好忍住怒气，问诸将道：“你们谁愿意去泽州啊？”

李罕之抢先答道：“俺愿往！”

李克用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孤就任命你为泽州刺史，领河阳节度使。”

然而，三天过去了，李克用却迟迟不给李罕之派兵。李罕之虽然为人粗鲁，但也知道李克用这是不信任他，只好主动要求把李颀留在太原，李克用这才拨给他五千人马。李罕之临走，又把符存留了下来，让他护卫照顾李颀。

李罕之一到泽州，就依照李克用之意，趁机大事掳掠。他原本就是“混世魔王”，打家劫舍本就是他的旧业，这一下，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一时之间，怀、孟、晋、绛数州，随处可见李罕之的乱兵，数百里内，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闾里无居民。百姓们只得互相聚集，树寨自保，即便如此，出寨打柴、汲水的百姓，也不时地被乱兵俘获而去。即便一些处于深山峰顶、路途艰危的山寨，也都被李罕之部众所攻取。蒲、绛之间，有座高山叫做摩云峰，逃难百姓无处安身，只好逃到了峰顶建造寨栅，以避寇乱。但李罕之仍不肯放过，竟遣百余军士硬是将其攻了下来。为此，军中就给李罕之取了个外号，叫做“李摩云”。由此，数州百姓被屠啖殆尽，荆棘蔽野，烟火断绝了十几年。

李罕之离开太原后，李克用就把李颀接到了府中，符存自然也跟着李颀进入了李克用府，整日里不离李颀左右。李克用见符存少年英武，心中甚为喜爱，便遣人打问其出身来历，他这才知道，符存原本也出身于行伍之家，字德详，陈州宛邱人，其父符楚曾为本州牙将。说起符存投靠李罕之一事来，还真有点侥幸：

符存少年时就爱打架斗殴，因误伤人命而被判为死罪。临刑时，他指着旁边的一段危墙对刽子手说：“我家贫困，又无亲友，我想死在那个墙下，恳求官爷开恩，在我死后顺势推倒那座土墙，掩盖住我的尸身，也免得我被野狗吃了。”刽子手见他说得可怜，就答应了他。

就在同时，当时为陈州主将的李罕之正在饮酒作乐，他对爱姬燕燕说：“你会跳舞，要是能有个会唱歌的就好了，有歌有舞，俺这酒喝得才有滋味。”

燕燕道：“过去有位叫符存的少年经常为我伴歌，歌唱得非常好听。”

李罕之问：“他现在在哪里？俺这就派人把他召来。”

燕燕道：“听说他犯了死罪，今天问斩，此时可能已经死了，唉，真是可惜！”

李罕之道：“午时还没到，说不定还没死呢！俺这就派人把他召来，如果他歌真唱得好，俺就赦免了他的死罪。”

说罢，就令亲将赶赴刑场。也是符存命不该绝，亲将飞骑赶到刑场时，符存刚刚转移到了危墙之下，亲将竟从刀下将符存带到了李罕之宴席之上。

席间，符存开口一唱，果然是声音婉转美妙，响遏行云，把李罕之听得如醉如痴。宴罢，李罕之不但赦免了他的死罪，而且还让他跟在身边，一有机会，就让他唱歌取乐。符存也感念李罕之活命之恩，就一直跟着李罕之，闲来无事，便勤练武艺，不久，就习得了一身好功夫。李罕之见他确是个练武的材料，就给他请了位教头，又请了一位教书先生。符存生性聪颖，不但武艺日渐精进，而且还识不少字，在李罕之看来，他已经是文武双全了，最后就把他正式收为了亲兵。

李克用听罢大奇，当即就把符存收为了义子，赐姓李，更名为存审，署其为右职，并令他掌典义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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