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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杀虎（第1页）

刚刚入夏，邢州就已酷热难耐了，邢州城就像置于腾腾热气之上的蒸笼，城中军民静坐家中即满身大汗。李存孝在想，往年这个时候，正是邢州凉热适中的出游季节，今年天气如此反常，难不成真要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吗？此时，河东军围邢州已有半年之久了，城内粮食早已用尽，军民只能靠树皮、树根、观音土充饥。他心中明白，如此下去，邢州城即便不被河东军攻破，城内军民早晚也会开城求生的。他是个急性子人，如此一天一天的苦熬，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来个痛快的呢。于是，他向河东军射出一封书信，要求面见李克用。

李存信接到书信后，当即派出快马驰往太原。李克用见到李存孝书信后，心中颇为踌躇。刘代云劝道：“不管怎样，存孝总是自家孩儿，孩儿做错了事，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说就没有责任，更不能不管不顾。”说罢，就陪同李克用一同前往邢州。

李存孝闻听李克用、刘代云到了，连忙登城求见，再拜而泣诉道：“孩儿蒙父王深恩，位至将帅，如若不是小人谗言离间，我为何要舍弃父子之恩而投靠仇人呢？孩儿虽然心胸偏狭，但实在是存信屡屡构陷于我，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如能活着见上父王一面，容孩儿说上一句话再死，我也就心甘情愿了！”

李克用听罢，心中大为不忍，便令刘代云入城慰劳。

李存孝一见刘代云，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不禁失声痛哭，刘代云安慰良久，方道：“人孰无过？只要存孝你能真心痛改前非，为娘的一定在父王面前代为求情。”

李存孝甚为感激，遂令属下将自己捆绑起来，身负柴薪，随着刘代云走出了邢州城，至李克用大帐叩头请罪，泣道：“孩儿素有微劳，原本并没有大错，只是屡次被人中伤，委屈无处申诉，才走到如此田地，令父王伤心劳身，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克用闻言大怒，喝叱道：“你在给王镕、朱温的书信中，骂我诸般罪状，也是存信教你的吗？”

李存孝无言以对，只是不住地叩头。

李克用遂以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收军回师太原。

回到太原之后，李克用特意召集诸将，商议如何处置李存孝。诸将素忌李存孝勇猛，更兼李存孝一向恃勇傲慢，与诸将关系大多不睦，因而人人皆低首不语。

李克用大骂道：“你们都哑巴了吗？”

刘代云说道：“存孝素有大功：攻沙苑，收长安，上源驿舍身救主，御王师擒孙揆、败汴军、夺潞州，战山东、败燕赵、掠土浑、取三州，可谓是战功赫赫，更兼其骁勇无比，经此事之后，定会洗心革面，为我河东再建大功。虽有不赦之罪，似也可网开一面，令其戴罪立功。”

李克用反问道：“有功就可谋反吗？”

李存信见机接道：“是啊，如果人人一有不满就谋反，那该如何治军？以韩信之能，汉祖尚且斩之，存孝何人？存孝的确骁勇，若能为父王所用，确实是一柄利剑；但若要心存异志，同样也是一柄利剑，但那可是刺向自身的利剑啊！此次存孝谋反就是明证，致令父王两次征讨，劳师丧兵，所幸是幽州内讧，尤其是朱温正用兵于徐州、兖、郓，无暇顾及存孝，否则，哪能容我围邢州半年之久呢？”

此话正说中李克用心思，因此也就再不犹豫了，摆了摆手说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就按谋反罪行刑吧！”

刘代云泣道：“大王自毁长城，谨望三思啊！”

李克用道：“夫人再勿多言，我心已定！”

当日，李克用下令，以判逆罪将李存孝五马分尸。

行刑之际，李存孝面对上天，只喊叫了一句“上天啊！我还年轻啊！”

的确，李存孝还很年轻，此时，他尚不满二十六岁！后人有诗叹道：

代州有飞虎，啸于山川间。

一槊舞狂风，二马鸣闪电。

沙城震坚垒，困顿突上源。

独扫五路戟，力折三州箭。

不忍为间语，唏嘘失英年。

多少豪杰事，常为衣泪沾。

河东军中唯一与李存孝交好的薛阿檀，其勇猛也与李存孝不相上下，诸将对他也甚为嫉妒，故而一直不得重用。李存孝被诛后，他担心株连自己，竟在自己家中刎颈自杀了。薛阿檀的死讯传来，李克用登时冷静了许多，一日之内连失两员虎将，心中不免有些后悔，便在心中大骂诸将无情，既难过又伤心，竟在家里一坐十几天，不过问政事。

朱暄、朱瑾求援的使者络绎来到太原，李克用这才出府视事，令骑将安福顺、安福庆、安福迁三兄弟率五百精骑，借道魏州，驰援兖郓。安氏三兄弟刚走，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就来到了太原，拜谒李克用，商议潞州军事。事毕，李克用召集众将为康君立设宴接风。宴上，李克用见诸义子猜拳行令，好不热闹，不禁想起了李存孝，就对康君立说：“眼见得我几个义子都长大成人了，可惜存孝……”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

康君立从没见过李克用如此儿女态，于是劝道：“主公不必悲伤，存孝没了，还有我等呢。”

李克用道：“要论骁勇善战，我这些义子，哪个能与存孝相比？”

康君立素与李存信交好，听了这话，甚为李存信不平，说道：“存信聪明多计，能通六夷语言；嗣昭善谋勇决，素有经天纬地之才；存孝虽勇，却是一介武夫，实不堪大用……”

李克用闻言大怒，一剑劈向康君立面前的桌子，骂道：“闭上你的狗嘴，都是你等疾贤妒能，才使我痛失大将！”

幸好众将死命抱住，李克用才没当场将康君立斩杀。康君立浑身菜水，呆呆地楞在当场，盖寓叫道：“你好大胆，竟敢冒犯虎威！”随令亲兵：“把他关起来！”

亲兵们忙将康君立拉走，囚禁在了马步司。

康君立又羞又悔又惧，一入狱就病倒了，等到李克用下令赦免他时，他已经病死多时了，时年四十八岁。李克用闻讯，又是好一阵后悔，不久便让薛铁山接替了康君立，任潞州昭义军节度使。

刘仁恭自从投靠李克用后，很快就发现李克用最为信重之人乃是盖寓，而且两人也最为亲密，故而，他就千方百计地结交盖寓，并很快博得了盖寓的信重。同时，他也摸清了李克用的为人：此人虽然武功盖世，也颇有大志，但却谋略不足，而且快意恩仇，随性所为。他见李克用自从李存孝死后，一直心神不定，举措失当，便对盖寓道：“幽州自李匡俦夺位以来，人心极为不稳，李匡俦智昏无能，却又恣横暴虐，近来屡屡袭我边境。主公近日因失去飞虎将而心境不宁，正需征战来分其心，不如出师攻取幽州。末将熟悉幽州军情，愿为前锋。”

盖寓一直把刘仁恭视作奇才，认为此人有勇有谋，为人又特别谦恭，故而，对其十分看重，闻听刘仁恭此言，他也认为幽州可伐，遂亲自劝说李克用出师征讨幽州。李克用对盖寓一向言听计从，当即令刘仁恭为先锋，他则亲率大军打着“为燕王报仇、平定叛逆”的大旗，出师攻伐幽州。

军报报至幽州，李匡俦不禁大惊，连忙召集诸将商议应敌之策。寄居幽州的赫连铎道：“李克用与我有失国之恨，我愿率一军前去迎敌。”

李匡俦别无良策，只得令赫连铎率三万兵马迎击李克用。赫连铎与刘仁恭相遇于云州，赫连铎命大将白义诚率军出战，刘仁恭则命次子刘守光率军迎击。

刘守光虽然是刘仁恭的亲生儿子，但长相却与刘仁恭大相径庭。刘仁恭此时已年近五十，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三角小眼见人就带着三分笑意，身材又矮又瘦；而刘守光却长得人高马大，大脸盘，大眼睛，一脸的浓须，看上去极为威猛。他自幼习武，一身的马步功夫，军中罕有匹敌。因此，白义诚哪里是他的对手，两军相遇，不到二十回合，刘守光就把白义诚生擒了，燕军士气受挫，刘守光趁机挥军掩杀，燕军大败。

当晚，刘仁恭夜袭赫连铎营寨，燕军大乱。乱军之中，赫连铎正遇刘守光亲从小将元行钦，被元行钦一阵快枪，杀得手忙脚乱，只得夺路而逃，不想，迎面正遇着人称“无敌将军”的骁将单廷圭，被单廷圭手起刀落斩于马下，燕军大败而散。刘仁恭当即遣人将赫连铎的首级送给李克用，李克用见他的世敌被刘仁恭给杀了，不禁大喜，对刘仁恭更是刮目相看，自此，对他也就更加信重了。随后，李克用亲率大军先夺武州，再攻新州。

败报接连报至幽州，李匡俦大惊失色，急命大将李自宣率步骑六万救援新州，李克用亲率大军迎战于段庄。

两军刚刚布好军阵，河东军中一员身材高大的黑脸小将，率领着数百精甲铁骑就率先杀入了燕阵，直冲李自宣而去。李自宣慌忙迎战，被黑脸将一铁戟打下马来，黑脸将随后又舞动铁戟，在敌阵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真正是威风凛凛，所向无敌。起初，李克用恍惚间错疑为是李存孝，但是，仔细一看，此人身材却比李存孝高大威猛多了，便问身边的盖寓：“这黑脸小将何许人也？本王怎么从没见过？”

盖寓道：“此人姓周，名德威，字镇远，小名阳五，现为铁林军使，一直在云中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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