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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心墙高筑（第1页）

只有用最坚固的锁链，将这个人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锁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地方，让他眼中只能看到自己，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些无谓的犹豫，那些该死的退路，那些可能出现的“别人”，才会被彻底隔绝。

只有这样，这颗因为恐惧失去而始终悬在半空，备受煎熬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和一丝扭曲的温柔。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燕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然而那眼神深处的决心，却冰冷如铁。

就这样，在无声的黑暗中，一个计划悄然落定。

嬴政最后深深看了燕丹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才重新躺好，闭上眼，心中盘算着那副正在少府加紧打造的铁链的每一个细节，直到后半夜，才带着这个黑暗而确定的念头，沉沉睡去。

同榻而眠的两人，背对着背，各怀心事，一个想着退缩与分离，一个想着禁锢与占有。

心与心之间，那堵无形的高墙，在今夜，被砌得又高又厚。

……

雍城的冬日，天色总是阴沉得格外早。

蕲年宫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萦绕在嬴政心头的阴霾。

他并未在处理政务，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案几后，单手支着额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作为秦王，他一年到头，鲜少有真正属于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想，纯粹用来独处和休息的时间。

以往，这种难得的闲暇，他总是与燕丹共享。

或是对弈一局，或是共读一卷书，甚至只是并肩坐着，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便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放松。

燕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像暴风雨中稳固的港湾，能抚平他所有的焦躁与戾气。

但现在……

嬴政独自坐在蕲年宫偏殿的案几后，殿内熏香袅袅，窗外是雍城冬日难得的暖阳，光线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本该是一个令人惬意的午后，嬴政手中拿着一卷书简，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而是有些空茫地望着殿角的青铜兽炉。

他说不出具体从哪一刻开始，或许就是从年关夜宴那个不欢而散的晚上之后，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和燕丹之间，似乎一下子生疏了很多。

那种无形的，却切实存在的隔阂，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之上。

两人依旧同进同出，燕丹依旧会为他准备膳食，提醒他添衣，但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更让嬴政感到一丝恐慌的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燕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过往十数年的相伴，他沉浸在燕丹给予的宠溺、纵容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中，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因为燕丹年长他几岁，性情使然，又或许……是出于同样深沉的感情。

他享受着这份特殊，并将其视为彼此心照不宣的证明。

可现在，当他冷静下来，或者说，被迫陷入这种令人不适的冷静，细细回想，却发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燕丹对他，似乎永远停留在“给予”和“包容”的层面，却极少，甚至从未真正主动地，强烈地表达过他自己。

燕丹会因为他处理政务辛苦而心疼，会因为他遭遇挫折而鼓励，会因为他心情不佳而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但燕丹自己呢？他想要什么？他害怕什么？他对未来有怎样的期许？

除了那些关乎秦国强盛的理念和奇思妙想，燕丹可曾对他吐露过关于自身情感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安，渴望或……独占欲？

就像面对被献上的舞姬，燕丹的反应是沉默，是“相信他”，是考虑“宗室长辈”的体面，却独独没有流露出半分属于伴侣应有的，理直气壮的嫉妒和宣告。

这种认知，像是一盆冷水，浇得嬴政心头冰凉。

他单手支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一片烦乱。

难道一直以来，只是他一厢情愿地将燕丹的温柔解读成了与他同等炽热的爱恋？

难道燕丹对他的好，更多是一种……习惯性的照顾，甚至是一种基于某种目的的“投资”？

这个念头让嬴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的二十岁开端，简直糟糕透顶。

母亲的背叛如同背后捅来的尖刀，鲜血淋漓的伤口尚未愈合，如今与燕丹之间又横生嫌隙，原本坚不可摧的信任堡垒出现了裂痕。

接连的打击，甚至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加冠亲政这件他曾经心心念念，期盼了多年的大事，都提不起太多的兴奋和期待。

明明之前，他无数次设想加冠之后的场景：大权在握，再无掣肘，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推行新政，可以毫无顾忌地扫平六国，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燕丹是他嬴政的，是他独一无二，不容觊觎的安秦君！

他要让燕丹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分享他的权力，他的荣耀，他的一切。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愿景，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嬴政心绪纷乱之际，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大王，少府遣人送来安秦君的彻侯礼服，请大王过目。”

嬴政收敛心神，淡淡道：“呈上来。”

几名少府属官捧着几个华丽的漆盘鱼贯而入，漆盘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玄色为底，绣着繁复精美纹样的侯爵礼服。

从冠冕、袍服到配饰，一应俱全，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原本晦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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