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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问责（第2页）

“现在，都给寡人——念。”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念。”

“念完之后，谁若能指出此文谬误，驳倒此文道理，论证‘逐客’之是，论定尔等宗亲之能，远胜外客，今日之罪，寡人便可不究，大渠之损，寡人亦可自承。”

“开始。”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用颤抖的声音，开始诵读：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

起初，只是零星的、干涩的诵读。

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汇聚，在空旷的大殿中形成一种带着回响的声浪。

每一个人，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宗亲还是其他官员，都捧着那篇《谏逐客书》，一字一句地，将李斯那雄辩滔滔、引经据典、铺陈排比的文字，诵读出来。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文章并不长，很快便诵读完毕。

然而，大殿之内，却陷入了一种比诵读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宗亲，包括刚才还心存侥幸嘀咕的那位，此刻都面如死灰，冷汗如浆，浸透了他们的官服。

他们捧着那轻飘飘的纸页，却觉得有千钧之重，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驳斥？如何驳斥？

李斯所言，句句是事实，字字是道理。

秦国自穆公以来的强盛之路，正是敞开国门、吸纳六国人才的历程。那些璀璨的宝玉、锋利的宝剑、骏马、旌旗、大鼓……这些大王喜爱看重的宝物，哪一样是秦地所产？

既然宝物不产于秦，而秦可用，人才不产于秦，为何就不能用？驱逐人才，等于自断臂膀，资助敌国，让自己虚弱而让仇敌强大……这道理，如此清晰，如此无可辩驳。

他们先前所依仗的“外客已去，非我不可”的幻象，在这篇雄文面前，被撕扯得粉碎，露出其下苍白可笑、自欺欺人的本质。

嬴政高坐御座，静静地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宗亲从最初的惊恐，到诵读时的茫然思考，再到此刻面如死灰、哑口无言的绝望。

他看着那篇《谏逐客书》在众人手中，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匕首，将宗亲们最后的遮羞布和侥幸心理，彻底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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