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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余烬与支柱（第1页）

紧接着，宁腾“为表忠心”，亲自为前导，引领秦军，会同北线压境的王贲所部，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合围了韩国都城新郑。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使韩国的心脏——新郑，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当中。

城中百姓们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战火会随时蔓延至此；而守城军队亦是人数稀少、士气低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力量来抵御外敌入侵。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韩王安及其手下一众文臣武将们虽然竭尽全力想要挽回败局，但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在经过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的苦苦支撑之后，韩王安终于彻底失去了信心和勇气，含泪下令打开城门……

韩国，这个“战国七雄”中最为弱小，又因地处中原枢要而牵动天下风云的国度，正式宣告灭亡。

灭国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咸阳，又迅速席卷天下。

山东五国震恐，朝野上下，弥漫着一种“狼真的来了”的窒息寒意。

而秦国上下，则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与激昂。

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证了水泥路、羊毛衣、新农具等“奇迹”的秦人，对那位年轻的秦王与神秘的安秦君，更是崇拜得无以复加，仿佛天下一统，已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嬴政与燕丹，却并无多少庆贺胜利的闲暇。

一场灭国之战，绝非仅仅是攻破都城、俘虏君主那么简单。

如何快速、有效地消化新得的土地与人口，将其真正纳入秦国的统治体系，才是更严峻、繁琐的考验。

嬴政的案头，奏疏堆积如山。

韩地郡县需要重新划分，官吏需要委派，驻军需要部署，原有韩国的律法、税制、户籍需要清查整顿，以尽快与秦制接轨。

反抗的余烬需要扑灭，惶惶的人心需要安抚，六国可能因此事而激化的敌意与合纵企图，更需要未雨绸缪。

他几乎住在了章台宫，与李斯、尉缭、王翦、王绾等重臣日夜议政，调兵遣将，签发一道道关乎韩地稳定与后续战略的诏令。

连轴转的忙碌，让他俊美的脸上也难免带上了几分疲惫的青色，但那双眼睛，却因这开疆拓土的伟业而灼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燕丹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焦头烂额”。

嬴政一道王命，将战后韩地的民生恢复、房屋修缮、以及规划中连接秦国腹地与韩地核心的“新直道”修建事宜，全权交予他统筹。

这意味着一场比在咸阳修路规模更大、情况更复杂的工程。

他需要组织人手，清点新郑城内因战火受损的房屋，评估修缮所需物料与人工；需要勘测从函谷关经宜阳、洛阳至新郑的最佳路线，规划新的、比咸阳到雍城的道路更宽、更厚、承载能力更强的水泥直道……

这些事情都少不了跟少府、内史协调，从秦国各地调集水泥、石料、木材等海量物资；更需要招募和培训韩地的工匠役夫，以工代赈，在恢复生产的同时，将秦国的统治与新式技术，潜移默化地渗透进去。

此外，还有一个棘手的人物，需要他分神处理——韩非。

韩国灭亡的消息传入咸阳客馆的那一日，那位总是神色阴郁、以笔为刀、执着于“存韩”的韩国公子，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当场呕血昏厥。

此后便一病不起，汤药难进，气息奄奄。医官诊治后，皆摇头叹息，言其“心气已绝，药石无灵”。

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支柱骤然崩塌，了无生趣，只求速死。

燕丹得知后，心中百味杂陈。

平心而论，他欣赏韩非的才华，却也厌烦其屡次三番的暗中作梗。

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思想巨匠因国破而黯然陨落，又觉可惜。

他知道，韩非的病根在心。

失去故国的绝望与自身政治理念的彻底破产，让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得给他找个新的精神支柱，哪怕……是恨，是执念。”燕丹对李斯如是说。

李斯虽与韩非政见有异，但毕竟同出荀子门下，亦不愿见同窗就此殒命，便与燕丹一同，登门探视。

病榻上的韩非，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唯有那双眼睛，在见到燕丹与李斯时，还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的幽光，似是嘲讽，又似是彻底的漠然。

燕丹没有绕弯子，直接坐在了他的病榻前，看着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挑衅：

“韩非，你就这么认输了？甘心追随你那已经覆灭的故国，一起化作历史的尘埃？”

韩非眼皮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头偏向内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国已不在，苟活无益，是吧？”燕丹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你韩非毕生钻研的，不是‘法’、‘术’、‘势’吗？不是坚信君王当以‘势’驾驭臣下，以‘法’规范万民吗？你不是一直不相信，君王与臣子之间，除了利害算计与权术制衡，还能有别的吗？”

韩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与嬴政之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术’与‘势’的结合，是虚情假意，是各取所需，迟早有分崩离析、反目成仇的一天吗？”燕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进韩非那潭死水般的眼眸深处，“那你为何不活下去，亲眼看着？”

韩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活下去，韩非。”燕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蛊惑，也带着冰冷的残酷，“活着，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着嬴政如何一天下，看着大秦如何运转，也看着……我和他，到底会不会如你所料，因权势，因猜忌，因这帝王心术，而最终走向决裂，走向你预想中的那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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