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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修缮旧都（第1页）

嬴政对燕丹关于“扫盲班”与“迁豪强、扶新兴”的构想深表赞同，眼中锐光闪动，显然已将其纳入统筹天下的宏大棋局之中。

然而，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忽然话锋微转：

“丹，迁天下豪富于咸阳，此策甚善。然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隐约可见的、咸阳宫连绵起伏的殿宇飞檐，“咸阳虽大，终究有限。”

“骤然涌入这许多六国贵胄、富商巨贾，即便分散安置，长久之下，亦恐人满为患，徒生事端，管理亦难。”

燕丹闻言，微微一怔。

他之前只想着把不稳定因素集中监控，倒没细想咸阳的承载能力和后续管理压力。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咸阳是秦国都城，政治军事中心，若变成各国旧贵族的“集中营”，鱼龙混杂，难免滋生各种问题。

“那……阿政你的意思是？”燕丹看向嬴政，知道他既然提出，心中必有计较。

嬴政的目光投向西方，那是雍城的方向，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寡人前些时日居于雍城，见旧宫虽规制尚存，然年久失修，多处倾颓，未免可惜。雍城乃我大秦旧都，宗庙所在，关中腹地，亦是形胜之处。”

他转回视线，看着燕丹，缓缓道：“寡人意欲，拨出内帑，将雍城旧宫好生修缮一番，增建馆舍庭院。”

“届时，一些上了年纪、在咸阳也无甚紧要职司的宗亲子弟，便可迁往雍城居住。那里清静，适合颐养，也离宗庙近便，可时时祭扫，全其孝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体恤宗亲，顾全礼法。

但燕丹瞬间便明白了嬴政的言外之意——这是要借修缮旧宫、安置宗亲之名，行“清场”之实。

把那些在咸阳无所事事、却又因身份特殊而享有一定话语权、时不时就要以“国本”、“子嗣”等理由上书烦扰的宗亲们，体面地“请”出咸阳核心圈，打发到相对偏远的雍城去。

眼不见，心不烦。

嬴政没有告诉燕丹的是，自他年岁渐长，尤其是与燕丹关系日益亲密、且明摆着无意纳妃延嗣之后，一部分宗亲元老，便如嗅到腐肉的苍蝇。

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强谏，但总在各类场合、通过各种方式，明里暗里地提及“王嗣关乎国本”、“大王春秋鼎盛，当广纳淑女，开枝散叶”云云。

奏疏如雪片，闲话似蚊蚋，虽不伤筋动骨，却着实令人厌烦。

嬴政固然可以次次严词驳回，甚至加以申饬，但宗亲身份特殊，一味硬压，反易激化矛盾，落人口实。

如今，借着消化韩国、需安置六国豪强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将这些“苍蝇”也一并“请”去雍城“颐养”，既全了面子，又清净了耳根，还能将咸阳的空间腾出来，用于安置真正需要重点监控的六国核心人物，可谓一举数得。

至于那些宗亲是否乐意离开繁华的咸阳去“清静”的雍城？

嬴政并不担心。

王命之下，加上“颐养”、“近宗庙”的美名，以及修缮一新的宫室园囿，他们纵有不满，也难有正当理由反对。

况且，将他们与六国旧贵族分开安置，也有利于分化管理，避免他们相互勾连。

燕丹想通了其中关节，看着嬴政那张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决断的侧脸，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知道，嬴政这么做，固然有政治考量，但其中必然也包含了对自己的维护——不想让那些烦人的声音，总来打扰他们的清静。

“雍城旧宫……是该好好修修了。”燕丹点了点头，顺着嬴政的话说，眼中带着笑意，“那些宗亲长辈，在咸阳住久了，换个清幽地方养老，也不错。省得他们总在咸阳，看什么都觉得不合规矩，平白惹你生气。”

嬴政听出他话中的调侃与理解，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朝会，章台殿内气氛肃穆。嬴政高踞御座，玄衣纁裳，冕旒低垂，威仪天成。

他先是将昨日与燕丹商议的“于新附之地设傍晚学塾，授秦文，晓秦律，以识字多寡定赋役奖惩”的初步构想，向群臣公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让庶民识字？还要以此减免赋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面露疑虑。

冯劫出列道：“大王，庶民识字，固然可晓法令，然则，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恐其识文断字后，心思活泛，不安于耕作，反生事端。且教授之事，耗时费力，恐地方官吏难以兼顾，徒增扰攘。”

李斯却出列反驳：“冯大夫此言差矣。民不知法，则易为奸吏所欺，亦易因无知而触法，反增狱讼。使其略通文字，知晓最基本之律条、农时、赋税章程，则吏治可稍清，民怨可稍减。”

“至于耗时费力，只需定下简易章程，纳入官吏考绩，赏罚分明，自有能吏用心为之。此乃教化之始，固本之基，于长久治安，利大于弊。”

又有治粟内史、内史等官员就具体操作细节提出疑问，嬴政皆让李斯主答，显然已将此事交予李斯主导。

李斯显然早有腹稿，应对清晰，将燕丹昨日所言激励措施、循序渐进、分类处置等要点，阐述得条理分明，虽仍有大臣心存疑虑，但见大王态度坚决，李斯又言之凿凿，便也不再强硬反对，只言可先于韩地数县试行，观其后效。

扫盲之议暂且定下。

嬴政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下文武，声音沉缓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韩地之事，既已渐入正轨。诸卿以为，我大秦下一步兵锋，当指向何方？”

灭国！真正的灭国大战，而非边境摩擦！殿内气氛骤然一紧，随即，一股混合着激动、亢奋与凛冽杀意的气息弥漫开来。

文臣或许还矜持些，那些位列武臣之首的将军们，眼中已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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