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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候鸟
&esp;&esp;祁厌才不会听他的,这一躺,又是整整半天时间没下来。楼下十分热闹,笑闹声就从来没断过,出现在祁厌耳朵里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小乐哥哥”。
&esp;&esp;不止二毛和大宝,其他孩子也都很喜欢乐锦羡,左一声“小乐哥哥”,右一声“小乐哥哥”,一群小孩从争抢漫画书变成了争抢“小乐哥哥”,大少爷俨然成了书店最受欢迎的存在。
&esp;&esp;书店的隔壁是一家中老年服装店,再隔壁是家麻将馆,这两家生意总是很好,尤其是麻将馆,不分日夜,只要开着门就必有生意,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更是如此。
&esp;&esp;大爷大妈们洪亮的嗓门丝毫不输给楼下的那群小鬼,祁厌就是在这样的嘈杂和热闹中渐渐沉入了梦乡,梦境断断续续的,大多数很模糊,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esp;&esp;似乎还有乐锦羡,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的,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话,却因为隔着水流声听不清。
&esp;&esp;也好像梦见了何肖。是何肖从矫正机构离开的那天,看着对方缓缓离开的背影,祁厌心里已经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阻止,想将何肖叫住,可那道玻璃门阻隔了他和何肖,他抓不住对方,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何肖越走越远。
&esp;&esp;终于还是走到了那条马路边上。何肖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对他做着口型:“我要自由了。”
&esp;&esp;接下来就是祁厌曾无数次梦见过的那一幕,大卡车、被抛到半空的何肖、鲜血和残肢、麻木的“病友”……
&esp;&esp;祁厌用力地闭上眼睛,可这一幕好似已经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仍旧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切。
&esp;&esp;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esp;&esp;而他也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陷在这个梦中醒不过来。
&esp;&esp;后来他其实去过何肖生活的那座城市,也去过对方的学校。在宿舍楼下,有一家叫做【候鸟】的甜品店,老板是个温柔文静的年轻男人。
&esp;&esp;祁厌进去买了一块巧克力千层和一杯咖啡,在那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临走时老板送了他一小袋饼干,还有一张卡片。
&esp;&esp;祁厌一眼就认出了卡片上的照片,是何肖。他有些意外,因为在走进这家甜品店之前他完全没想到会遇见何肖的那位恋人,他只是无处可去,所以才来到这里。
&esp;&esp;【这是我的恋人,我在找他,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看见了他,请帮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esp;&esp;【如果您觉得恶心,那就请将卡片还给我或者放进门口的信箱里,但请不要随意丢弃,谢谢您。】
&esp;&esp;照片的下面,写着这两句话。
&esp;&esp;拿着卡片,祁厌怔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太过于明显,但当他抬眸的时候,发现老板正盯着他看,眼圈很红。
&esp;&esp;祁厌很想张嘴,可真相那样残忍,他如何能说得出口,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手里的卡片。
&esp;&esp;对方冲他笑了笑,眼圈更红,接着便匆匆掀开不远处的门帘,走了进去。直到祁厌离开都没有再出来。
&esp;&esp;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祁厌仍旧无法确定对方当时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害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才会躲起来。
&esp;&esp;那是在祁厌来到三花路之前的事情,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无从得知那家叫做【候鸟】的甜品店是否还开着,是否仍旧向每一位进去店里的顾客发小卡片,卡片上又是否仍旧写着那两句绝望又含着期待的话。
&esp;&esp;祁厌不敢去想那些,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常常梦见何肖,梦里的何肖总是血肉模糊的,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每一个地方都在流血。
&esp;&esp;每每他都会以这样的形象,对着他笑,问他:“小祁哥,我自由了,你呢。”
&esp;&esp;现在,祁厌又陷在了这个梦里,明知道是梦,却无法挣脱……
&esp;&esp;“祁厌。”做好午饭,乐锦羡上楼来喊人,“祁厌,起来啦。”
&esp;&esp;卧室的门一如既往大开着,乐锦羡蹑手蹑脚地走近,却见床i上的人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着,双手用力抓着被i单……
&esp;&esp;哪怕没有窥探梦境的本事,他也能猜到祁厌一定在做一个很糟糕的梦。
&esp;&esp;“祁厌。”“祁厌,快醒过来……”“祁厌,只是梦而已,没事的,醒过来就没事了……”“别怕。”
&esp;&esp;心脏揪成一团,乐锦羡趴在床边,轻声地、不间断地叫着对方的名字,试图将陷于噩梦之中的人从痛苦中脱离出来。
&esp;&esp;可祁厌怎么都不肯醒,脸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脸色也越来越差,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因为痛苦或者恐惧而迅速滚动着。
&esp;&esp;一条手臂往外挣扎,红绳随着动作滑落,手腕上那些狰狞的疤痕映入乐锦羡的眼帘,针一样狠狠刺着他的心脏。
&esp;&esp;这个人多数时候很懒,偶尔很凶,可乐锦羡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样脆弱的一面,哪怕是提及那些过往,都平淡而坦然。
&esp;&esp;从小到大,乐锦羡没有挨过父母一顿揍,和家里人闹过的最大矛盾就是这次出柜,他爸摔坏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砚台,而他拉着行李箱离家出走,要父母反思。
&esp;&esp;尽管在他爸妈的眼中,他应该也算是“长歪了”,但乐锦羡可以肯定,假如有人骂他变态,他爸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打爆对方的狗头。
&esp;&esp;老乐自己可以嫌弃他丢脸,护犊子的劲却是绝对不输给任何人的。
&esp;&esp;反观祁厌……那么好的祁厌。
&esp;&esp;“祁厌,醒一醒,没事了……没事了……”
&esp;&esp;“我在这,别怕,没人可以再伤害你……祁厌,别怕……”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认出了他的声音,睡梦中的人短暂地安静下来,乐锦羡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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