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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该死的距离（第2页）

“当然是为她好，可是有几个年轻人能够理解大人的想法呢？就算能够理解也不愿意接受。你看那个游乐场的过山车，都是谁去玩？都是小孩子、青年男女、恋人之类的，你见过有中年以上的、有老头老太太去玩吗？没有吧，当然身体吃不消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他们的观念不同，年纪大的人追求稳定，害怕未知；年轻人追求刺激，未知对他们是一种诱惑！”

“ok，我知道了，所以你就是一个已知数，一个枯燥无味的已知数摆在她面前，那么谁是那个充满诱惑的未知数呢？”

“总之是一个各方面都跟我截然不同的人。比如高大英俊外形俊朗，不像我矮矬矬的农村瓜娃子一个；再比如语言风趣，各种段子贴合着女孩子的心情，不像我只会拽实验数据和冷冰冰的哲理。科学这个东西的确有助于提高生产力，但是说到把妹抠女，我们真的不如油嘴滑舌的痞子流子。”

“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油嘴滑舌啦。”

“至少所有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木讷！油嘴滑舌是个贬义词，如果我把它改一下，改成浪漫有情调，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了。很多女孩子都说‘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但是当油嘴滑舌的人说出一套一道套哄她们开心的话时，她们大多数都从了。我见过不少知识分子年纪大了还找不到对象的，但是我没见过几个痞子流子没女朋友的，他们甚至有不止一个，这就是证据！”

瑞秋一下子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其实他说得对，太理性的人往往不讨女孩子喜欢。如果韩文贵这番高论是在恋爱中对一个女孩子说的话，想想那个女孩子脸上会多么地懵逼，内心会多么地崩溃。想到这里，瑞秋不禁莞尔一笑。

“赵洁对你的想法我很清楚了，那么你对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么，刚好就处在我所说的产生美的最佳距离上。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我从小时候一直到长大都缺乏的。”

“呵呵，梦中情人哦！”

“是啊，她是大观园，我是刘姥姥。”

这时候已经来到了韩文贵的老家，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大概有二十几栋房子。由于国家大力推行新农村建设，村里的房子都粉刷的很漂亮，道路全是水泥路，非常干净，连垃圾桶都摆放整齐。

韩文贵说：“现在农村建设得真好，可问题是没人。”

果然，家家户户大门都是紧闭的，村里见不到一个人，尽管是大白天，这还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大多数人不是在大城市就是在县城买了房子，没买房子的也都出去打工了，逢年过节村里才会热闹起来，只有少数几个老人还住在这里不肯搬出去。”

突然天空一阵嗡嗡嗡响，抬头一看是一架无人机飞过。

“哦，这是去撒药，你看那边稻田很大吧，现在农村撒药用无人机，收割也用机械。”

韩文贵带瑞秋参观了村里的西瓜地。这时候的西瓜才长到拳头那么大。然后又去看了整座山都栽满了橘子的，或梨子的，或竹子的。韩文贵特地找了来一把锄头，教瑞秋挖春笋。瑞秋笨拙地运用着锄头，好不容易挖出两棵笋。他们准备带回家去炒着吃。

“赵洁后来怎样了？”

“她爸如果不干预还好一些，他越干预赵洁就越想逃避。所以很快赵洁就跟她的‘梦中情人’住在一起。”

“既然他俩在一起幸福，那就随他们去吧。”

“是啊，她爸也是那么说的，女大不由爷，那就随她去吧。可恨的是，那小子就是个痞子，他把刘洁玩腻了，就不要了！我说过，痞子们是不会只有一个女朋友的。”

“似乎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有一个类似的结尾。”

“可惜这还不是结尾，如果这是结尾那倒没什么了。”

“那赵洁最后到底怎样了呢？”瑞秋问。

韩文贵低头，沉默，许久都没有作声。

末了他说：“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瑞秋不敢再问，一定有重大隐情或者彻骨之痛才会让人不堪回首，她不想去剥开别人的伤口。也许，他得抑郁症与此有些关系吧。

好一会儿，韩文贵转过头问：“你知道导师带我们课题组是研究什么的吗？”

“我只知道我姐是搞生物的，具体不了解。”

“就是研究抑郁症呀！”

“啊！”

“我们提取到了一种物质，类似于多巴胺。起初这种物质不是用来针对抑郁症的，而是用于别的疾病，但是某一天我们发现有抑郁症的老鼠，注射了这个药物之后，会特别地恐惧，表现就是，老鼠会躲在笼子角落里面不停地发抖，瞳孔放大，肌肉收缩，测试也显示老鼠体内跟情绪有关的激素水平异常升高。等这个恐惧感消失之后，我们发现老鼠的抑郁症状减轻了。”

“太棒了！”都是搞学术研究的人，听到有这么重大的研究成果，瑞秋情不自禁发出了赞叹。

韩文贵自嘲地笑道：“研究抑郁症的人最后自己却得了抑郁症！”

可是瑞秋却笑不起来。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做一些简单的农活，或者走走看看。”

“你的那个……症状好些了吗？”

韩文贵点点头，“这个倒还要归功于我们的研究，我退学的时候从实验室拿了一点我们提取的那种物质，带回家来。在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我很想去死，然后我就想，反正都去要死了，干脆就把自己当成实验对象，尝试一下那种物质吧，于是我就给自己注射了。因为之前一直只是在老鼠身上做实验，从未进行人体试验，所以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效果。”

瑞秋很钦佩他这种科学献身精神。这也许是我们很多科研工作者身上共有的东西吧。

“注射之后，头晕得厉害，于是我就躺在床上，然后就出现了幻觉：我仿佛来到了一个无人的星球，面前是一片茫茫大海，海水是黑色的，天空没有明亮的光，而是朦朦胧胧的，像罩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更没有人，一个都没有，地上只有沙子，连蚂蚁、虫子都没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似乎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我压抑，我恐惧，我大喊，我喊出的声音一脱离嘴边就被什么给吸走了，我明明知道自己喊了，却听不到自己的喊声……周围静极了，明明海水在动，却也无声无息，看着一个浪头掀起，本该有激烈的水声，可是什么也没有！就好像视频给关成了静音！那种情形太诡异了，太恐怖！我想要人来，来一个人啊！哪怕来一个敌人，哪怕来一个仇人，哪怕害死刘洁的那个人！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受不了这种压抑和恐惧，脚下的黑色海水也在吸附我，吸住我的双脚往深处走，于是我就一步一步走向黑色的海水，直到淹没我的胸口，淹没我的脖子，直到把我整个脑袋淹没，我觉得窒息，窒息得要命，然后我觉得自己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突然觉得思想很清新，很轻松，好像一块大石头给放下了，突然觉得整个人好轻快好舒服……我的抑郁症减轻了很多很多，几乎完全好了。

“如果你连最恨的仇人都能接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呢？而且死过一回之后，你不会再去想死。”

“哈，真为你感到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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