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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母女嫌隙（第1页）

探春装作恭顺的样子垂着头：“那是太太您平日教导的好，不敢忘本。”

脚步声擦肩而过，探春身后跟着侍书和翠墨，绕到粉油影壁处慢慢停了下来。

影壁处站着俩人，正是凤姐跟平儿。

探春笑着走了过去：“二嫂子身子还没好，怎么站在风口里？”

凤姐边笑边拉住她的手，用丹凤眼打量着：“我如今虽是个病秧子，但也不至于是纸糊的。你头一回挑大梁办府里的事，我特意叮嘱叮嘱你。”平儿并未言语，眉眼温顺，只偶尔瞅上一眼，便又看向别处。

探春暗笑，心知肚明。这哪是担心她理家不明怕有闪失，分明是怕她从此分一杯羹，将掌家权分了去。

想到此越是笑的和煦：“二嫂子疼我，我哪能不知。可若是事事依赖嫂子，倒显的我无能了，回头那起子奴才怕是要骑到我脖子上。”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承了情，又点明往后自己的路，还顺带点了昨晚上的事。

凤姐此时颇有些对探春另眼相看了，脸上却丝毫不露。心里觉得倒是往日小瞧了她。

亲热的挽起探春的手臂，大笑出声：“三丫头真是长大了，说话行事愈发周全。”

俩人相携说笑走出院门。

回到秋爽斋，廊下的刚留头的小丫头边帮探春掀帘子边回话：“姑娘，方才赵姨娘来过了，见姑娘不在，留了话说让姑娘去一趟。”

探春皱眉：“可说了什么事？”

小丫头摇了摇头。

探春换过了家常衣裳，坐在书案前暗自叹气。这个生母从来是她的软肋，不省心的很，正沉思间门帘子从外掀开。

只见一个姑娘穿着一件水红绫袄，俏生生的站在跟前行礼：“给三姑娘请安。”

探春暗叹好一个标志的模样，怪不得王夫人视为眼中钉。虽第一次见，但也不能叫旁人瞧出来。

只是眼神闪了闪，便如行云流水般起身，招呼侍书上茶后，开门见山：“请你来，明面上是学绣活。实则有件要紧的事托付你。”

晴雯抬起头唇边带笑：“三姑娘请说。”

探春也笑了，将手中茶盏放下郑重道：“我就说我看上的人错不了，原是我如今领了差事要操办林妹妹生辰和重阳节酒宴。只是我跟前能用的只那么两个丫头，府内人多眼杂，你行事方便。再一个宝哥哥那里也不缺你一个，帮我这个忙可好？”

话音刚落，晴雯又行一礼：“多谢三姑娘看的起我。若是我办得好，姑娘在主子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我往后也能多个指望。”

探春听了心中一震，听这话茬，晴雯原来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为自己筹谋过，只是碍于没有出路，才落得最后的结局。

忙站起身走到近前，拉住晴雯的手：“你放心，我叫你来也正有这层意思，若是…往后我必护你周全。”

……

晴雯走后，探春在书案前执笔练字，脑中却丝毫没有停歇。

今日是自己始作俑者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王夫人的猜忌、凤姐的戒备、不着调的赵姨娘、深不可测的贾母、还有周遭一切并不了解的人和事…在这深宅大院里，一步错满盘皆输。

巳时初，终于放下手中笔：“侍书更衣，去姨娘那。”

秋风瑟瑟卷着枯叶四处乱飞，探春将斗篷裹紧出了门。相同的秋风正撩起赵姨娘裙袄的下摆，此时她正手扶门框不时地朝外探头瞧着。

刚踏进东北角小院的探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禁眉头紧皱，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

盼了许久才把人盼来的赵姨娘见人来了，劈头就问：“我的儿可是有大出息了，在老太太跟前卖乖露了脸儿，如今能竟越过那个泼辣货，连操办酒宴的事都揽了来！”

探春并未搭理，从赵姨娘身旁擦肩而过，迈过了门槛。

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姨娘有话直说。”

赵姨娘凑到跟前：“你如今有实权，也给咱们娘三个多捞些实惠才是！你兄弟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的赶紧给置办几件新的！还有你一个姑娘家忙不过来，旁的人也信不过，还有我…”

探春听着，只觉得一股气从心底升起来。抬手将姨娘剩下的口止住，冷笑着看去：“我果真是姨娘亲生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姨娘倒吸一口凉气。

“姨娘可知，若是我应了你，往后我便更属下承，太太是吃素的？你更是落不着好！”

探春站起身，紧盯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太太正寻我的错处，二嫂子如今也等着看我的笑话，姨娘这时候上赶着把我往里头送，是嫌我死的不够快？这是亲娘做的事？”

“…避着些人不就是了…银子从你手里过，你稍微漏一点，也够咱们娘三用的了。”

探春抬眼看了看院外。果然窗棂处闪过一个人影…忙示意侍书守在门外。

“姨娘！”探春猛地拍了下桌子，吓的赵姨娘一哆嗦。

“姨娘真是糊涂啊！如今你该做的事就是看着环兄弟念书明理。不说干些正事，日日学那起子小人钻营之道！姨娘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环兄弟想想，殊不知言传身教的重要！”

赵姨娘听得脸色发僵，站在原地直哆嗦。

探春视而不见；“我的事不劳姨娘操心了，我寻了晴雯来教绣活，也能帮衬我。”

赵姨娘脸色青白，用手指着探春哆嗦着：“你…你…我…我在这院子里熬油是的熬了这么大年纪，如今我竟然还不如一个丫头，还是宝玉房里的晴雯！”说着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爷啊！我造的什么孽啊！竟生出你这么个没心肝的种子来啊！你如今攀了高枝儿！竟恨不得把我们娘俩踩到泥里去！竟把晴雯放到我前头！我活着做什么，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边哭喊着一边作势用头撞墙，探春脸色被气的煞白。外头的丫头婆子忙来拉扯，口里大呼小叫：“姨娘使不得…”

屋子里乱坐一团，探春决然转身，抬脚刚迈出门槛，就见鸳鸯急匆匆进了院子；“老太太叫我来看看，这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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