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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爆发（第1页）

屋内只有自鸣钟摆动的声音。

凤姐动了动，睁开双眼微眯着窗棂外，声音有些沙哑：“老祖宗发了话，现下如何了？”

平儿将手上巾帕投洗过后，搭在了铜架上，回身应到：“刚听迎春院子里洒扫的小丫头说，司琪许了寒了心，原不想回，探春劝了劝…司琪回去后与二姑娘抱着痛哭了一场。”

“潘又安呢？”

“说是…”平儿从外间掀帘进了里间，瞅了眼凤姐顿了顿：“说是被三姑娘派去府外负责采买这次酒宴一应短缺的物什。”

“三姑娘平日除了忙着酒宴的事，没事都在屋子里练字看书。”平儿知道凤姐想要问什么，索性一气都答了。

凤姐听后‘噗嗤’笑出声，瞥了瞥嘴：“练字看书？呵，只怕是整日瞧着账本，这还不算。怕是连带各处的都瞧了个仔细，就连人都盘算了个遍。”

平儿替凤姐掖了掖身上的毯子，轻叹一声：“二奶奶做什么想那么多，好好将养着不成？”

凤姐听了，直起身子，柳叶吊梢眉倒竖，大声道：“我不想？我若再不想，只怕我这掌家权被算计走不说，现下就连太太都明着吃了挂落儿…我这几斤骨头的份量，怕是往后连站着说话的份都要没了！”

平儿将凤姐身后的大红金钱蟒靠枕往前推了推，小意劝着：“二奶奶，万事以身子为主。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刚在老太太跟前露了脸，又领了差事，定是要显摆些日子，再说…”

“再说什么？！”凤姐丹凤眼里带出厉色：“再说就连平儿你也要向着外人说话了！是我小瞧了她，看走了眼！”

平儿听凤姐如此说，只得将规劝的话咽了下去。

凤姐就着手吃了口茶，刚靠在引枕上静了片刻，忽地又一把攥着平儿的腕子，压低声音：“由不得我多想，你瞧她行事的手段，只怕要将我比下去！若是被她顺藤摸瓜抓到咱们的短处…那些外置的庄子和那些印子钱…”

平儿怔愣住…一时倒是把这最要紧的给忘到了脑后。

凤姐望着窗棂外，眼神闪烁，自言自语：“万万没成想，这府里的对手竟是从姑娘堆里杀出来的三姑娘！还是个庶出的…”

平儿叹气：“奶奶！还是先把身子将养好，才能说旁的，我瞧着三姑娘现在也未必能分出心神再去想其他的。二奶奶把这咳疾养好，过几日酒宴正好赏菊吃螃蟹。”

“吃蟹！我现在不过是只软脚虾，只等着人家来收拾我罢了！我要叫她知道我的手段！”

凤姐声音尖利，直着身子喊了出来。

“琏二奶奶这是又要叫谁知道你的手段？”

屋内门帘子一响，凭空出来贾琏的声音，将俩人吓了一跳。

“二爷回来了？”说着连忙起身服侍着，将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脱下拿到外间。

“二爷怎地今日这时候回来了？”凤姐支着身子问道。

贾琏原本是在外头办事，因忽然变天赶回院子里换件厚衣裳。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凤姐口中说出的狠厉话。

又见她脸色蜡黄，没了往日的半分颜色。躺在榻上还想着要给谁使手段，愈发的腻歪起来。

面色不善的盯了凤姐一眼后，并未搭话。

“怎么？二爷是在外头受了哪个粉头的气，回来撒到我身上？”

本来在箱笼前翻找衣裳的贾琏并未想理会凤姐，但听了这话不由得想起她平日刻薄的摸样。

猛地转身冷冷道：“二奶奶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安危吧！想是多日不曾照镜子了，自己都成了什么摸样，还有心思算计旁人！我若是外头有了哪个想好的粉头，我便不回家对着你这张脸瞧！”

“你！”凤姐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就朝贾琏摔去。

“哐当”茶盏被贾琏侧身躲过，砸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话说的二爷，刚回屋又闹什么？奶奶身子才刚好些。”平儿听见动静，连忙从外间奔过来。

又忙去凤姐跟前摩挲软语相劝：“奶奶别动气，身子要紧。”

“你起开！”凤姐跟疯了一般，掀开毯子站到了地上，双手叉腰厉喝：“你是在看我笑话？你等我好了将你外头那些狐媚子一个个的都发落了！”说着回身将大红金钱蟒靠枕砸向对面。

贾琏见她如此憔悴还如此跋扈，心头那份嫌恶再也压不住，大声冷笑：“二奶奶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如今这模样，怕是佛祖都瞧不过去，才病成这样的！你也给自己给巧姐积些阴德吧！”

说完再不瞧凤姐脸色，狠狠地掀开门帘子扬长而去。

门帘子发出激烈碰撞声。

凤姐怔愣了一瞬后，光着脚哭嚎着从身后追了出去，平儿紧随其后。

只见凤姐状如疯妇，随手抄起外间的填漆茶盘砸了过去，离着贾琏几步处的地上碎的稀烂。

口中叫骂着：“你个天打雷劈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种子！你个烂了舌头的竟说出这戳心窝子的话来！等我将养好了，连同你那些下作的小娼妇们一起打杀了！既然你这个王八羔子如此瞧不上我，我明日就回娘家去，也省的在这里碍了你的眼！”

本已走到院门处的贾琏听了，回身似笑非笑脱口而出：“去罢！难道离了你，我们贾府还不转了不成，你若不在，好处多着呢！我日日在外头吃酒快活，也好过回来瞧你个黄脸婆撒泼！”

平儿在后头听了，急喊：“二爷少说几句吧！”

凤姐听了，气的眼前发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瘫软在地。

平儿哭着忙叫吓得直哆嗦的小丫头将凤姐抬回屋内。

自鸣钟连响了四声后，凤姐才悠悠转醒，此时已到了寅时。

平儿正坐在脚踏上哭，听见声响后，忙抢上前去看。

榻上的人怔愣一瞬后，攥紧拳头将榻砸的“哐哐”响。眼泪淌了下来，哭得惊天动地。

凤姐此刻心里又恨又怕，悔恨交加。

从嫁进贾府，操碎了心，得罪了无数人。如今落的重病在身，旁人看轻，掌家权眼瞅着也要被夺去。如今还被丈夫这般嫌弃，那些被强压下去的委屈不甘、恐惧全部用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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