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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哎，御厨爷爷中午好。”席淳很少看到鬼大中午出来，正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除了某些特殊的鬼，很多鬼都适应不了阳气的灼热。老御厨是清朝人士，由于死的时候年事已老，早已忘记自己祖辈姓什么、为何而死，唯一的执念就成了他全部的记忆，他就记得他是御厨，做了鬼也有一手好厨艺。

老御厨之所以会收席淳为徒，除了看重席淳对美食的爱，还有就是怕他这身好厨艺无法延续下去。鬼也不是长生不老，有的鬼转世为人；有的鬼千百年以后魂飞魄散。留在人间是的善鬼过了头七还不回阴间过奈何桥，只能浑浑噩噩地流落人间，这种善鬼通常都是前世心愿未了，它不会害人，只要了却心愿，还是可以从每年鬼市——阴间大门打开之时，回到阴间转世。

“您是昨夜没吃饱？”席淳说道。

老御厨的脸一红，回想起昨夜狼吞虎咽强势，轻声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羞愧，几百年的老鬼还在做出这种有辱斯文的行径，实在是不好意思。为了转移话题，他对席淳说道：“小淳，老夫昨日给得食谱，你可有看？”

“睡前翻了几页，食谱十分精妙，上面的古法现在已经很少出现了。”席淳惊叹这本食谱的高质量。

“你的资质虽然不如易牙、膳祖等大师，但勤能补拙。那庖丁解牛数十年，文惠君也为之赞叹，可见‘勤’的重要性。这本食谱原本出自千年世家的后厨房，历经一代代所传，不停撰写改编而成，其内容之精妙，学得一二也可算略有所成。”

王朝由盛变衰，站在权利斗争的顶峰，稍有不慎便会满门颠覆。而世族却站在幕后屹立不倒，所积攒出的财富、人脉，并非那些泥腿子起家的皇室可以比拟的。世族的生活讲究到皇室都自愧不如，那是从内而外的精贵，而不是可以去伪装炫富。

“我一定好好学习。”席淳眼睛都闪闪发亮，老御厨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轻而易举就能说出他菜品的劣处。

老御厨心想既然传授了这本顶尖食谱，席淳也算他半个徒弟，对比现代那些稀奇古怪、难以下咽的食物，他越发觉得席淳出淤泥而不染，好歹做得东西能够入口，他稍加教导，岂不正经这群现代人。老御厨笑眯眯地说道：“小淳，老夫很看好你，今天你就先把这本书抄上五十遍吧，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五十遍……

席淳冷静地放下锅铲，从冰箱里拿出把手工小麦面，然后清汤寡水下了碗面，撒点盐就算完事了。他乘了三碗，然后三个人围着桌子开始了简陋的午餐。

皇甫放挑起一筷子面，实在不忍下口，他可是非常讲究食物的色、香、味，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根面进去，就算面再劲道，配上清汤也好吃不到哪里去。席淳瞥了眼皇甫放，再看看老御厨慢悠悠地动作，神色颇为享受。

“冰箱里有我上礼拜做得牛肉酱。”

皇甫放的脸色变得极为尴尬，小声地坦白：“你的牛肉酱，昨天下午肚子饿吃光了。”

“我可是做了一斤的牛肉酱！”

“哈哈哈哈哈太好吃，没忍住。”皇甫放笑得十分谄媚。

老御厨开口了，“这面自己抻的？”

席淳点头，这揉面抻面的手艺可是他前世揉了十几年面的成果，尝过他的面食，都大为赞叹。

“不错不错，有老师傅的功底。”老御厨丝毫不介意清汤寡水，吃得津津有味，在他看来凭着这面条，这道汤面活了。

皇甫放郁郁寡欢地吃完汤面，等着两人吃完，乖乖地洗碗筷去。

“老夫去睡回笼觉了，这抄写明天下午再来看。”

“御厨爷爷，再见。”

席淳回书房开始抄食谱，别看食谱薄薄一本，但真抄下来也是项大工程。席淳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就是抄食谱背食谱，半夜给鬼们做饭，眼眶边也黑了一圈。

到了第三天，席淳终于像以往一样出门买菜。皇甫放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开始给屋子里的小摆设挪位置。

“这样风水就对了，利财。”皇甫放笑眯眯掐指一算，“小淳今天有生意进账呀。”

皇甫放说得没错，前几天给他名片的菜摊老板看见席淳，热情地招呼他到家中去做客，顺便搭桥牵线。席淳和菜摊老板相识两年多了，关系非常不错，菜摊老板简直把他当孙子了，逢年过节就送些水果、自家产的蔬菜给席淳。

“小淳，前两天没看见你出来买菜啊。”菜摊老板边走边闲聊，他家离菜市场也近，住在菜市场后面的老小区里。

席淳提着自己做得点心，微笑道：“前两天一个老师布置了项作业，就没出来买菜，赶作业呐。”

菜摊老板陈祖德打开自家防盗门，邀席淳进来。陈祖德夫妇是对勤快人，屋内布置温馨、干净。

“爷爷，有客人吗？”陈祖德口中每天废寝忘食上网打游戏的少年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愣，陈涛冲上去扒拉住席淳，兴奋地喊道：“老三，暑假里我可想你了。”

席淳默默地将陈涛这个二货扯开，陈涛是他的舍友，他们一个寝室的人早就被席淳的手艺征服了，陈涛还犹记得当时半夜三更传来的阵阵鸡汤香，他从来没想到一只鸡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你俩认识？”

“住同一寝室的呀。”

陈家奶奶正在厨房做饭，见到有客人来，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她抱怨地瞥了眼自家老头子，招呼席淳坐下，埋怨陈祖德不找说还有客人来，不然就再多买点零食了。陈祖德到厨房去拿切好的西瓜，放到茶几上，对席淳说道：“早上刚买的西瓜，特别甜，多吃点哦。”

“谢谢，陈爷爷。”席淳将早上新鲜出炉的小点心拿出来，“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陈爷爷和陈奶奶你们尝尝。”

陈涛在旁边跃跃欲试，陈祖德瞪了陈涛一眼，陈涛笑嘻嘻地对陈祖德说道：“爷爷，你不知道席淳的手艺，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比外面的大厨做得都好吃。”说完，就当着陈祖德的面拆开了礼盒，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块酥饼，嬉皮笑脸地递到陈祖德嘴边。

“爷爷，你尝尝看。”

人家送得礼怎么能当面拆开。陈祖德心中一动，心想看来陈涛和席淳同学感情很好啊，对席淳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自家孙子他是知道的，脾气一向有点冷，很少见他对朋友这么热情。这次席淳做得是枣泥山药糕，糕点酥软细腻，陈祖德咬了一口，眼睛立马亮起来了，唇齿满是枣泥的清甜，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寡淡，枣泥毫无颗粒伴随着山药独特的清香软糯，入口即化，陈祖德觉得陈涛没夸大，反而还说少了，这是他有生之年吃过最美味的点心了。

“小淳，你这手艺千金难买啊。”陈祖德将这块糕点吃得一干二净，大为赞叹。还没等席淳回话，陈涛就搭在席淳脖子上，笑嘻嘻地说：“那是，你还没见过席淳做正餐呢？席淳，要不给我爷爷露两手。”

“胡说八道什么。”陈祖德叱喝道，“那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宿舍二郎陈涛的没皮没脸他见识了二年，席淳扬起和煦的笑容，对陈祖德说道：“陈爷爷，您帮我了我这么大的忙，还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我看陈奶奶一个人做这么多餐怪累的，就让我打个下手呗。”

陈祖德觉得席淳真是乖巧又懂事，自家孙子也凑热闹，喊道：“我也打下手。”

陈家的厨房不算大，一下子进来两个半大小子，立马变得狭小起来。席淳瞟了一眼橱柜上的菜，大部分都是清水白灼，一种食材一个菜，简直不能忍。他深吸一口气，对陈奶奶说道：“陈奶奶，你休息一会，我帮你打个下手。”

陈奶奶诧异地看了眼猴急的陈涛，陈涛不停催促自家奶奶放下菜刀。陈奶奶让开位置，不好意思地对席淳说道：“麻烦你了。”

席淳微笑点头，沐如春风的气质让陈奶奶好感直升。席淳看着桌上的食材，了然于胸，夏天炎热，凉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陈祖德最近在贩卖的芦笋鲜嫩翠绿，看上去就让人有食欲。猪蹄用高压锅炖煮半个钟头，表面的猪皮已经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颜色，看上去Q弹香浓、入口即化，配上爽脆的夏笋，甜丝丝的口感配上猪蹄极为滋补。

陈涛说是打下手，可他对做饭毫无概念，只能帮忙递东西。席淳边切芦笋边吩咐陈涛，“有芝麻油吗？”

“那种油闻起来香……但贵不说，炒菜并不好吃，根本没有原先的香味。”这个时代极为忽视美食，芝麻油这种凉拌神器反而不常见。席淳瞥了一眼，说道：“等我用上它，你会爱上它的。”

席淳把去掉老茎的芦笋切段焯水，下水和出水的时间很短，席淳手法熟练地捞起芦笋，放入凉水中，然后开始调制料汁——高汤、麻油、盐，喷香扑鼻的料汁浇在翠绿的芦笋上，光泽上乘的凉拌菜就新鲜出炉了。

沿海地区必定少不了海鲜，清蒸螃蟹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瓷盘上，在末端又添上一碟酱汁，十分诱人。油爆鸦片鱼头鲜嫩可口，小葱青翠红椒鲜艳，陈涛已经按耐不住了。席淳又炒了五道小菜，统统都是陈涛闻所未闻的做法。陈涛还没见过菜能做出如此多的花样。

短短一个半钟头，菜已经摆满圆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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