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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暗涛汹涌（第1页）

她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她正赶往自己分别已久的家，那里有深爱着她的丈夫，而她呢，也还爱着他吗？是的，也许在拥有了那样一段背信弃义的私情后，再来谈什么对正则的爱，确实可笑之致，杜若想不出比“厚颜无耻”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行为。可是她怎么办，难道把一切告诉正则？把他们幸福的家亲手摧毁？她又如何做得到。她不想离开正则，也许她心灵深处，爱着的仍是正则，那个给了她整整十五年幸福的男人。

十五年，杜若感到心里开始隐隐作痛，这疼痛带给她如潮般汹涌的悔意，潮水在她心里翻滚着，把那段曾经被她用心遮掩的隐情淹没，沉入了水底。

她想，如果自己不说，任西不说，又有谁会得知？那就让它真的，沉没了吧，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她有信心让它永远泛不起波浪。她要与自己的过去斗争，保护她和正则的婚姻。

街道越来越熟悉，杜若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任西公司的红色大楼，她想绕道已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开，大楼处在十字路口，她眼睛一闭，车在她的意识之外从大楼旁边驶过，似乎这一闭眼，就算是在心里跟任西，作了永远的诀别。

一辆警车在她前面减速，车上有人示意她停车。她茫然地将车停在路边，一名警察走了过来，她莫明其妙看着他，愣愣地按下车窗。

杜若的注意力全然被红色大楼吸引了去，根本没看到红灯已经亮了起来，她躲过了心里的禁区，却闯了大马路上的红灯。

门铃响时，正则在接电话，母亲擦干湿漉漉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打开大门，此时在杜若眼里出现的惊讶，跟刚才她从正则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让她本来就冷的心情愈发冻到冰点。她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当初她卖掉房子把钱贴补儿子买新房子的举动，被她的老朋友张工知道后，足足说了她几个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道理你怎么不懂？有你后悔的日子。自己的房子再破再烂，总是自己的，跟儿子住在一起你就是客，虽然房款里你出的还是大头，可是你看吧，看看谁是新房子的主人。”

谁是新房子的主人？当然不是她。不然她怎么会因为提前回家而遭遇两次冷眼！母亲冷淡地看着杜若，心里想，女主人回来了？看老太婆就这么不顺眼吗？

“妈——你回来了？”杜若知道婆婆是个极敏感的人，自己没能及时挤出笑脸一定惹她不高兴了，可是正则明明说母亲过两天才回来的呀，这都得怪他，而且知道自己回来了，还不赶紧抢着来开门，她又不是机器人，脸上的表情可以调控。她撅着嘴进门，手里的大包母亲并没有接过去，她把它放在地上，换了鞋子才听见正则欣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若若。”她抬头，发现母亲早已回到了厨房，滋拉拉一声，菜下了锅。

正则把杜若拥进怀里，也不管母亲会不会突然出来，杜若最烦正则这种不计后果的冲动，男人真是粗心，她想，哪个守寡的母亲乐意看见儿子媳妇在自己面前公然亲热不知避讳。到头来这笔账还不是记在她的头上，母亲永远也不会怪罪自己的儿子，有错总是往媳妇身上推，难道不是她挑逗了他，他才这样性起的？

田石松目不转睛地盯着杜若的侧影，这女人他太熟悉了。去年夏天有整整一个礼拜的功夫，他天天盯着这漂亮女人性感的身材想入非非。怎么，她不在z市了？回来了？

退休后他一直没事干，老朋友黄江多次请他回z市玩儿，几十年过去，原来的z县发展成了z市。田石松虽然在z市工作生活了几十年，可是这个地方有太多让他心酸的往事，有太多令他痛苦的回忆，这是个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的地方。儿子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n市，娶妻生子。他退休后二话不说就把房子卖掉去了n市，连老婆儿子都没有商量。为这事儿媳差点跟儿子闹离婚，田石松在家里一向威风惯了，儿子也习惯了他的作派，可是儿媳不同，本来自由自在的小家庭突然多出两个喜欢指手画脚的公婆，她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了几个月都不肯回来。儿子低声下气地求老爸通融，田石松也不好再坚持，回z市肯定是不可能的，跟儿子媳妇同住看来也落了空，无奈之下，田石松只能在n市买了个小二居室。房子比原来z市小了很多，田石松虽然很不高兴也没法子，毕竟省城的房价在那儿摆着，除了z市那一大套房子的房款，老两口还搭上了几乎所有的积蓄。

去年夏天他去看老黄，到了老黄家，他才后悔不该夏天出行。因为天热，老黄家里条件不好，连空调都没装，热得他够呛，白天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住，他便带一大茶缸子酽茶跟着老黄到附近的大商场里的休息区坐它一个上午，陈谷子烂芝麻地聊往事，下午就去棋牌室过过瘾，傍晚六点多钟吃过了晚饭，老黄便带他去儿子的值班室“蹭冷气”。老黄儿子在离家不远的一个高档公寓楼当保安班长，监控室里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值班的人都是老黄儿子的手下，跟他俩挺亲热。第一天去的时候田石松的眼睛就开了洋荤，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从大门外面缓缓地开来一辆白色轿车，老黄看见了就捅捅他的胳膊说：“美女要出现了。”他听了这话心里开始痒痒起来，看那车的牌号竟然和自己同一座城市。“老乡嘛。”他故意不在意地说。

车在楼旁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没过一会儿，车门打开，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路灯下她的脸并不清晰，但田石松看得见她满头微卷的秀发轻泄而下，半遮住她窄窄的肩膀，一条黑色无袖低胸连衣裙，简单的款式把她的线条勾勒得凹凸有致，不对称的裙摆下露出秀美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细带凉鞋，他的眼睛粘在了她的身上，看见她抬起车钥匙“局”地一声锁了车，然后迈着轻巧的步子朝监控室的方向走来，田石松感觉到了她开得很低的领口下藏着多么柔韧而丰满的身体，从监控室前走过，那女人走进大楼，手里拎着的黑白相间小皮包在她腿边荡来荡去，田石松的心也随着摇了起来。

“这女人……”直到那女子完全走出了视线，田石松才深深呼吸了一口，听见身后传来老黄有些嘶哑的叹息声，他循声回过头去，看见老黄有些汗湿潮红的脸。

“哈哈，老黄你真是色心不老啊。”田石松打趣道。

“我就不信你不动心。”老黄被他说穿，不禁有些恼了。

“这有什么动心的，漂亮女人满大街都是。”田石松言不由衷地说。

“你老哥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年轻的时候，你忘记了？你以为你做得机密我看不出来？你对宇文慧是不是……”

“喂，老黄，别胡说。”听见宇文慧这个名字，田石松心里一沉，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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