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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的变迁（第1页）

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着一件很特别的瓷器，叫做青花万寿字大尊。

樽是古代的一种酒器。这件瓷器上用青花书写了形态各异的“寿”字，一共有多少个呢？整整齐齐排列了一万个。这是清朝康熙皇帝六十大寿的那年，专门为皇室供应瓷器的御窑厂进贡的寿礼。用一万个寿字装饰一个酒樽，寓意就是“天子独尊，万寿无疆”。

提到“万寿无疆”，我们通常会想到古代的皇帝或者某些伟大领袖，他们“万岁万岁万万岁”，自然就“无疆”了。其实呢，“万寿无疆”原本不是皇帝专用的祝词，就是句普通祝福语，大伙儿都能用。《诗经》中有首诗叫《七月》，其中就有这么一句“称彼兕觥，万寿无疆”，说的是农民干完农活，年终聚一块儿开party，举起酒杯相互祝福一下“祝你万寿无疆”，“你也万寿无疆”，干杯！

最早的时候，连“万岁”也不是专门用来称皇帝的。汉武帝之前，“万岁”

通常有两种用法：一种特指死期，刘邦定都关中之后说，“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就是说死了之后，我的灵魂还是会怀念徐州；第二种用法是作欢呼词使用，比如蔺相如把和氏璧给秦王看，秦王很高兴，“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这里的“万岁”就相当于“欧耶，太给力了”。

第一个将“万岁”据为己有的皇帝应该是汉武帝。据说他登临嵩山的时候，底下的随从听到山中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其实这可能就是山里的回音。但大家都拍马屁说“这是祥瑞啊”。汉武帝很受用，然后又一琢磨：连山上的石头都喊我“万岁”了，老百姓不也得呼我“万岁”嘛。

由此还发明了一种礼仪，叫做“山呼万岁”。注意了，不是电视剧里演的“三呼”，那纯属误解，而是“山呼”。史书里有记载，这个礼仪是这样的：凡朝见皇帝的臣子跪左膝，司仪官高喊“山呼”，大家一起磕头说“万岁！”

司仪官再喊“山呼”，大家再来一次“万岁！”最后司仪官扯一嗓子“再山呼！”大家再“万万岁！”

当“万岁”成为皇帝的代名词之后，“万寿无疆”自然也从祝酒词变为对皇帝特有的恭维。为了拍好“万岁爷”的马屁，臣子们开动脑筋发明了各种带有“万寿无疆”图案的创意产品，什么碗啊碟啊茶杯啊铜钱啊。

清代某一官员甚至研发出一款“万寿无疆”墨，作为贡品进献皇帝，墨的正面用金字印着“万寿无疆”四个大字。要我说，这个研发相当不靠谱。

墨是要用的，你说皇帝磨着磨着把那个“疆”字磨没了，岂不就成了“万寿无”了？

长期身居高位的人对于五花八门的马屁估计已经从肉麻到习惯然后逐渐麻木了。当然也有个别清醒的，比如康熙皇帝。他曾用朱笔写成批示，下发群臣，大致意思说：我舅舅岁数大了，经常向我派去探望他的人说：“俺们夫妻俩天天求神拜佛，愿皇上万寿无疆。”我寻思着从三皇五帝到现在还没一万年呢，死了多少皇帝了，我哪敢奢望活一万年啊！你们别瞎忽悠我，我才不信呢！（“舅舅年老之人，屡向朕所遣人云：‘我夫妻每日祝天求佛，愿皇上万寿’。朕思自五帝以至今日，尚未及万载，朕何敢侈望及此？此皆以荒诞不实之言欺朕，朕不信也。”）

康熙帝是个有常识的人，他很清楚，马屁这玩意儿是可以听，不可以信；可以当个乐子，不可以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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