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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楚门泡影（第1页）

“我在哪里？”阿七喃喃自语。

风筝笑道：“一大早就问这样有哲学的问题，可真叫人回答不上来。”

阿七不在隐瞒，说道：“我那斧头当中有一个小小世界，这个世界中有两位能人，他们安排着一切的布局与细节，我进那个世界便如进到梦中一般，诸多神奇异彩一一呈现。只是这真真假假，我却突然分不清楚了。我方才在那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百毒谷，一时之间我分辩不出来虚幻与现实，心神甚是恍惚。只害怕我现在所经历的种种都只是别人精心安排好的一切，就连你们也是。”

风筝先是一惊，后又冷静下来说道：“观我们周围这大千世界，如此复杂难懂，如若说没有一位大智慧的创世者来成就这一切我却是不能相信，就连一张普通的白纸都有制造者，何况我们这个世界呢。只是种种传说，我们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创世者罢了。你道你斧头里的世界是人为安排的，你又焉知我们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事不是创世者刻意安排的？我们来时本就是一场梦，要不然，你为何不知道出生之前的事？我们去时只是梦醒罢了，要不然你为什么不知道身死之后的事？人生本就是梦幻一场，既然如此，谁安排的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何不快活着？”

阿七心头不能释然，但也觉得风筝这话说得在理，当下又说：“谢谢风大哥提点。”

风筝反笑道：“我亦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昔日里，我曾读过一篇奇文。文中所说便如你今日所想。文中那人自打生下来便活在一个被安排好的世界里，周围的人都在陪他演戏。只有他自己不知道罢了。更有许多人在这个安排好的世界之外，饶有兴致地那人真实的表演。”

阿七连连颤抖。说道：“不错，不错。我心头所想正与这个相同，害怕得厉害。我真怕你也是梦中的一部分，也是别人安排好的。”

风筝又说：“初读此文，我亦有所同感，只觉得周遭万物都化成了陪我演戏的演员，只觉得我父亲的腿脚断了是为了剧情需要，只觉得我妹妹有打猎天赋也是剧情需要，一时间却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东西了。”

阿七叹气说道：“那样的生活很难过吧。”

风筝说道：“难过至极。周围的东西明明熟悉却又在瞬间陌生起来，你所知的一切。你所能理解的一切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你觉得你活在虚假之中，你觉得有无数又眼睛正在这个世界之外看着你，无论你是吃饭睡觉甚至是自渎都在他们眼前展示得一清二楚，你的对错过往，你以为你隐瞒得很好的真相，都历历在他人的耳目当中，凡是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怕得要死的。”

阿七抬起头。望了望天，喃喃说道：“你在看我吗？”

风筝一拍阿七的脑袋说道：“痴子，你不醒来。”

阿七回过神来，说道：“我……我该怎么办？”

风筝笑道：“如常。吃饭喝水睡觉练功。做你平时做的事，想你平时想的事。”

阿七摇头：“如果真的有很多眼睛在我看不见的世界里看着我，那我肯定要与平时不同。至少我不会在树木里撒尿拉屎，也不敢在无人的地方发泄积累的**。”

风筝亦摇头：“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人为安排也好，自然发展也好。终究是一场梦而已，快活地走下去才是。”

阿七想知道风筝是看破的，因为阿七知道，单单凭几句看上去有道理的话是不可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

风筝说道：“看你眼神迷蒙，你肯定还没有明白其中关键。不过，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因为个人缘法不同，所经历的，所悟的也定有不同。你好好想想吧。”

眼见风筝要起身出屋，阿七急忙说道：“我还有两个问题。一，你看的那个故事叫什么名字？二，你是如何看破的。”

风筝笑道：“第一，那个故事叫《楚门的世界》。第二，我未看破，我只是在这个被人安排好的世界里找到了值得相信的东西。”

风筝走到门口，回身说道：“快些洗漱，我们还要上路。”

阿七点头称好，但却没有立即行动。只是脑海里闪过诸多回忆。幼年时牧马放羊，然后异族入侵死了爹娘，之后跟着铁匠学习冶炼，又因为进入百毒谷结识了女扮男装的神农宿雪并得到了开天斧。从得到开天斧之后，一切都开始复杂起来。先是遇上了风铃，为帮袁老先生取药又入朝歌山结识了鲁迪，接下来又遇白民长老、景瑟还有辛小琪。从朝歌回到华夏，老铁匠死了，然后遇到了夸父。跟夸父一起游历，再遇宿雪、风铃、鲁迪、景瑟、辛小琪等人，一切的一切，怎么看都像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推动。

阿七想到这里突然跪了下来，他低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在看我表演，那我祈求你们，不要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了，哪怕他们只是你们选中的演员。”说完这话，阿七虔诚的磕了三个响头。

阿七把开天斧拿了出来，张牙舞爪的斧身上流转着红白蓝三道光华。看着这把斧头，阿七认认真真地想起了老铁匠。

“阿七，今天是你第一次举起这把锤子，感觉如何？”老铁匠这样问道。

通红的炉火前，到铁匠铺一年有余的阿七终于能举起那把重达一百七十斤铁锤，他的内心汹涌但面如平湖，当然，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阿七到铁匠铺后第一次笑。“很好。”阿七说了两个字。

“一年的修行，你已经能使动这把铁锤。接下的一年，你便要开始学习举重若轻。得心应手。”老铁匠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

“筋骨尚未定型。有诸多法门都不适合你修炼，待你长到十五六的时候我再教你锻骨。只是今日开始。你还需读书识字，不可懈怠。”

“我不识字。”阿七有点抵触识字读书。

老铁匠用铁扦狠狠扎向阿七，铁扦在离阿七额头一寸远的地方又急转向下横扫过阿七的眼睛，阿七的眼睛本能的眨了一下，这一眨眼的功夫，铁扦又顺着阿七的右臂向下滑到了手肘，阿七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钉在柱子上，铁扦透衣而过。

“读书识字，明理晓义。我们努力修行不是为了打杀。不是为了强力驭人。我们通过研究元力明白事物本质，有利于了解变化之奇妙，有利于了解天地之精巧。既然了解我们自身的种种缺憾，又通过修行一一将其弥补。这便是修行的本质，若是不能明白理解这些东西，那么修行便走上了歧路，一去不可回头。世间多少修行者，只知道修行可以移山填海，只知道修行可以延年益寿。这都只是下乘。”

“你说的我不明白。”

老铁匠笑了笑，轻轻一招手，深扎在柱子上的铁扦自然而然回到老铁匠手里，高挂着的阿七摔落下来。阿七临近地面的时候。单掌轻击，一翻身便立稳在地。只听老铁匠说：“你不明白是正常的，多读些书。识些字再来吧。”

那天之后，阿七便开始读书识字。书是另一个世界，让阿七坐在空里便能大开眼界。当阿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七喜欢上了读书，也喜欢上书里的那些学问，等阿七把老铁匠的藏书都看了一遍之后，阿七开始看第二遍甚至是第三遍。阿七从书里明白了很多东西，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多疑问。

“我想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阿七指着一本史册的短句问老铁匠，这是阿七第一次主动与老铁匠说话。

老铁匠拿过书，轻声念了起来：“夫，独寡者，多喜民贫、民愚、民弱。”老铁匠拍了拍阿七的脑袋，说道：“这句话是说，凡是独裁专行的统治者，都喜欢民众保持贫穷愚昧弱小的状态。”

阿七点点头，自言自语说道：“这样便能解释这个君主会下达焚书令了。把书烧了人便无书可读，人不读书自然就愚昧无知。这样一来，君主的统治便能持久。”

老铁匠听到阿七的自言自语，笑道：“你觉得是读书好还是修行好？”

阿七思索了良久，终于说道：“两者都一样，都是为了通晓事物本质。只是读书更加抽象，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能体查。写书的人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通过文字表述出来，这个过程已经损失了一些精要，读书的人通过文字吸收思想，这个过程又要损失一部分重要的内容，一来一去，读书能读到的好东西其实不多，但好在我们有书可读，有大量的书可读，量变引起质变，或有所改变。修行不同，我自修行之中可以清楚明确地感知元力变化，亦可通过元力感知身外天地变化，一静一动，一张一驰，一呼一吸都能被我的身体探查到，有切身实感。只是修行者的时间都用来修行，却抽不出时间来读书。读书与修行两者同时进行，相互印证，或许才是上好。只是，人人都能读书，却未必人人都能修行到高深的品级。虽然天地元力充斥，但诸多高深的法门都被大门派，大组织，大势力所垄断了。寻常人家能学的也只有那些流传已久的普通方式而已。”

老铁匠听阿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道：“读书也能让哑巴开口。”

阿七却不再说话，坐在温暖的炉火旁专心阅读起来。

“我有些日子没看过书了。”阿七从梦幻泡影之中回过神来，手里的开天斧已经攥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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