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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怎么？&rdo;&ldo;你我三人总要留一人在盐渎。&rdo;石劭正色道，&ldo;依我之见，仲仁擅谋略，随府君北伐，一路上可出谋划策。你我擅经济内政，留在盐渎更为妥当。&rdo;钟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录完最后几行字，接过婢仆递上的布巾，一边擦手一边道：&ldo;敬德所言甚是。然此事还需禀报府君，由府君裁量。&rdo;钟氏和荀氏都是助曹魏争夺天下的功臣，虽然钟琳和荀宥两支没落，一路从北方逃到南地，险些性命不保，其底蕴仍非石氏能比。石劭本意并无过错，的确是在为桓容考量。但他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他是&ldo;臣&rdo;，哪怕出于好意，也不能代替桓容做决定。钟琳和荀宥早发现这点，却没有贸然出言。一来，两人新投桓容，根基尚浅，遇事不能率性，必谨言慎行。二来，就此事出言，难免有挑拨的嫌疑，很可能会事与愿违，好事变成坏事，引来石劭疑心。吹干纸上墨迹，钟琳收起算筹，打算先同石劭去见荀宥，再往粮仓一行。&ldo;府君不在府内？&rdo;&ldo;府君去观公输和相里造车。&rdo;&ldo;造车？&rdo;&ldo;武车。&rdo;两人行过回廊，恰遇几名婢仆迎面走来。婢仆们福身让到一侧，微垂颈项，待两人擦身而过，却禁不住抬起头，视线追随而去。石劭俊美，钟琳儒雅。两人都是身姿修长，宽袖长袍，行走间腰背挺直，道不尽的俊朗潇洒。目送两人离去，婢仆们长舒一口气，互相看看，脸颊都有些红，忍不住掩口轻笑。&ldo;近日常见几位舍人，却少见郎君。&rdo;一名婢仆道。&ldo;是啊。郎君又要北伐，未知何日才能归来。&rdo;另一人接言。想到桓容将要北上，婢仆们收起笑容，方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ldo;日前阿黍同建康来人叙话，我听到一些，好似是大司马下令，郎君才要随军北伐。&rdo;&ldo;真的？&rdo;&ldo;千真万确！&rdo;&ldo;郎君刚到盐渎数月，此意实在令人费解。&rdo;&ldo;听闻大公子之外，仅有郎君随军。&rdo;&ldo;二公子和三公子都不去？&rdo;&ldo;三公子好似在建康养伤，二公子，&rdo;掌握消息的婢仆左右看看，确定回廊四周无人，示意几人靠近些，低声道，&ldo;我听说二公子废了。&rdo;&ldo;废了？&rdo;婢仆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说话者眨眼，方才面露恍然。对一个男人而言，什么才算是废了？压根无需明说。&ldo;真是这样，难怪不能随军。&rdo;&ldo;可那也不该是郎君！&rdo;一名年纪稍小的婢仆道，&ldo;不是还有四公子……&rdo;&ldo;咳！&rdo;几人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婢仆匆忙间转身，竟是阿黍站在廊下，距几人不到十步远。&ldo;聚在这里作什么？侧室可打扫干净？郎君的衣箱可整理妥当？&rdo;阿黍声音不高，表情却极为严肃。婢仆们不敢继续闲话，忙不迭告罪一声，快步穿过回廊，三人前往整理衣箱，余下都往清扫侧室。待婢仆们行过拐角，阿黍方对身侧一人道：&ldo;此番郎君北上，麻烦定然不少。你回建康禀报殿下，郎君身边有私兵八十九人，另有秦氏部曲二十人。&rdo;&ldo;秦氏部曲？&rdo;&ldo;不要多问，如实禀报便是。&rdo;&ldo;诺！&rdo;忠仆抱拳。&ldo;再则，来盐渎时，未想过会遇上兵事，并未为郎君备下护甲。&rdo;&ldo;此事殿下已知，我来之前，殿下已往台城两次，六月之前定会有人送来。&rdo;&ldo;那就好。&rdo;阿黍松了口气，&ldo;此行我会跟随郎君，不惜性命也会护得郎君周全。&rdo;忠仆点点头，两人未再多言，就在廊下分开。阿黍往后堂为桓容打点行李，尤其是随车的香料，除了桓容，仅有她和小童能碰。忠仆出府西行，由水路过京口，疾奔建康。南康公户等着他的回信，必须日夜兼程，半点耽误不得。与此同时，桓容行至西城作坊，看到公输长带着徒弟打造武车，越看越是钦佩，满目都是惊叹。武车是由马车车厢改装，从外部看，同寻常车辆并无多少区别，仅是车壁加厚，车身加重，车辕上多出两块挡板。然而，经过公输长的讲解和演示，桓容压根没法再视其为马车。不客气点讲，除了没装热武器，这简直就是原始版的&ldo;装甲车&rdo;！&ldo;之前车厢装有夹板，仆已更换木料，非是攻城弩，无弓箭可以穿透。&rdo;&ldo;车厢外层漆有殊材，可防火攻。&rdo;&ldo;夹层内置弩箭，遇到险情，府君可推开车板，拉动机关。&rdo;车厢由公输长改装，设置机关的则是相里松和相里枣。车厢侧窗和车门重新拆装，车壁前有活动的挡板，一旦有敌人靠近，桓容无需走出车内，只需拉动设在暗处的机关，立即弩箭其发，百米之内的敌人都会变成刺猬。&ldo;府君，车轮处也有机关。&rdo;相里枣刚刚及冠，还带着些许跳脱，示意桓容退后两步，单手敲了敲车壁。轮轴处陡然多出三杆尖刺，木质的棱角，表面包铁，在白日里闪着寒光，令人头皮发麻。&ldo;若是陷入战阵，可开启此处机关。这些撞刺足可斩断马腿，撞飞敌兵。&rdo;桓容咽了口口水。哪里是撞飞，百分百会一撞两截，顺便再扎几个窟窿。&ldo;车虽好，然如此一来，重量增加，拉车的马匹也要增加。&rdo;公输长和相里兄弟皱眉。身为晋朝的技术宅，他们只顾着安全方面，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ldo;再者，战场上刀枪无眼，如果马匹受伤，车恐将无用。&rdo;桓容提出的都是现实问题，公输长和相里兄弟神情肃然，凑到一旁开始商量，是否要继续改装，争取减轻重量。如果车不能动，威力再强也是无用。&ldo;府君，如遇险情，仆可代马拉车。&rdo;典魁语出惊人，众人均是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ldo;典司马，关乎郎君安危，万万不能儿戏。&rdo;典魁圆瞪虎目，怒道：&ldo;如此要事，焉能儿戏！&rdo;话落，当场扯开外袍右襟，单袖掖在腰间，向公输长要来粗绳，大步走到车前。&ldo;府君请看！&rdo;典魁弯下腰，将粗绳一端牢牢系在车辕上，另一端绕过肩背，结成死扣。此后双脚用力蹬地，脖颈鼓起青筋，伴随着一声大喝，三马拉动的武车竟真被他拉出数米。&ldo;走！&rdo;典魁脸膛涨红，脚步越来越稳，速度也越来越快。桓容目瞪口呆。难怪曹操要让典韦睡在帐前，此等猛士在侧，犀牛来了咱都不惧！这绝不是他胡说，魏晋时期，长江流域确实存在犀牛，苍鹰不久前还抓了只小犀牛，差点引得母犀牛冲入盐渎，来一场血洗县衙为子报仇。想想能抓犀牛的苍鹰，再看看一人赛过三马的典魁，桓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地球太危险，他果然该回火星！启程北上太和四年，五月，辛丑朝会之上，群臣合议北伐之事，为大军统帅争执不下。因四月天旱，五月连降大雨，预防水涝也成朝中议题。司马奕坐在帘后，无聊得连连打着哈欠。什么北伐，什么天灾，什么民患，和他有什么关系？宦者小心伺候在侧，小心窥着天子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自同太后&ldo;闹翻&rdo;以来，官家行事愈发荒诞放肆。每日饮酒作乐，与妃妾嬖人闹做一团，更大量服用寒食散，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脾气也愈发暴躁。就在前日，一名宫婢不小心洒了酒，直接被一脚踹在胸口，骨头差点断掉。不是天子因酗酒体亏力弱，这样照着心口踹，不死也会落下重疾。现下，朝臣争论北伐领兵之事，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互不想让，隐隐有了火药味。官家却是神游天外，连连打着哈欠，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想起前朝和后宫的情形，宦者不由得鼻头冒汗。长此以往，就算桓大司马不动手，官家也会威严尽丧，自己作死自己。晋朝的天子可以无能，可以没有文韬武略，但不能行事太过分，否则，群臣看不过眼，民间更会传出难堪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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