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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城离天域并不远,是一个繁荣而富饶的小城邦,一连几千年都独立于九州之外,隐于深山密林之中,而那首家喻户晓的《九莲歌》,倒让它一时声名大噪。但虽如此,由于封闭在一处幽谷之内,许多探访者耗尽平生心血,却也只能失败而归。
此番,那酒醉男子在那天教废墟之上再度唱起了《九莲歌》,难道九莲城和天教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时之间,却也猜不透,只得试试硬闯九莲城了,驱使着马儿向东方的连山方向疾驰而去。
“千年圣都九莲城,卧虎藏龙非等闲,一朝唤得天人出,何愁美酒共春宵。良辰夜短别离苦,却道九莲梦里欢,君心似水似我心,与卿同销万古愁……”
兰幽低声浅唱着《九莲歌》,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彻骨的寒凉,脑中掠过一些残破的片段,忆起这首歌还是当年母亲教她的时新小曲。
念及自己如今连亲生父母的样貌都忆不起,兰幽不禁潸然落了泪。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马车停顿了下来,几名弟子兴冲冲地打了帘子出来查看,却不由大失所望。
只见,前方的是一座巍峨的石桥,横亘了一整个的幽山密谷,却偏偏拦腰截断,任谁也休想踏上去。而且,这幽谷似乎还施加了仙术咒法,想要从空中穿越过去真真的万法无用,只得另辟蹊径了。
无奈之际,前方突然来了一个瘸腿放牛娃,嘴里也哼唱着《九莲歌》的旋律,舒舒服服骑在牛儿身上,手中玩弄着一组小小的机关连环扣。倏尔,抬头看见了那几名来历不明的异乡人,放牛娃警惕地盯住了他们,杀意,在空气中四处弥漫,似有几分古怪。
“你们是谁?缘何竟敢擅闯连山?”听语气,不像是小娃娃,倒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者。
“小兄弟不需紧张,我们不过是前来拜访城主的粗人,还请问九莲城的入口……”一位师兄陪着笑脸凑了过来,递给放牛娃一枚好看的雨花石。在他看来,身为一介小牧童,对这些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应该是挺感兴趣的。果然,放牛娃接过石子,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若是你们中谁能替我在两个时辰内解开这麻烦的连环扣,我便给你们带路。而若是解不开,你们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恕不奉陪。”
“这……”对于这精巧的小玩意儿,大多数弟子是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解开这繁复的锁扣了,看着牧童毋庸置疑的目光,弟子们不由犯了难。
“我来试试吧!”一个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众目睽睽之下,兰幽上前几步,接过了牧童手中的连环扣,在众人叹服的目光中,快速将每个锁扣都拆卸了下来,递给小牧童。而这一番动作,竟连半刻也不到,小牧童接过细细一看,随即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位姑娘倒颇有几分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轻易地解开如此复杂的连环扣,定是前途无量啊……”牧童怀着复杂的心情深深看了眼兰幽,“既然锁扣已解,按照约定,随我一同下谷吧。”
“只是……”牧童顿了顿,“这位姑娘,你和我一同骑这牛儿吧,我要和你说说话。”看着兰幽,牧童露出了眼巴巴的神情。
“这……也是条件之一吗?那好,我便应了你吧!”为顾全大局,兰幽和牧童一道骑在了那牛背之上。
哼着小曲,一行人顺着密道一步步下到了那幽谷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谷中突然起了大雾,牛乳一般浓稠,将视线遮挡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众人便迷失了方向。
牧童见此微微一笑,似乎颇为满意,但兰幽却看不见他的神色,以为他和自己一样焦急难耐。
毕竟是身怀修为的修士,不知哪个弟子祭出了一柄眩光伞,眩光伞光芒四射,浓雾瞬间竟被生生化解了。
见自己失败,牧童虽然失望,却挤出了一个惊叹的表情,还夸赞了几句,却也并未露出破绽。
满怀心事地骑在牛儿之上,牧童再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不多时便真的带领大家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城镇,声称这就是传说中的九莲城。
看着眼前这个残败的小城镇,众人不禁大失所望。槐安子是去过真正的九莲城的,目光一扫便知那牧童有诈。隐约觉得,这牛背上的小孩子,远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可爱。但虽如此,他看似对兰幽倒喜欢得很,所以目前,至少兰幽是安全了。
行走在这小小的“九莲城”中,映入眼帘的倒是一副和和乐乐的寻常村镇模样。
老妇们蹲坐在门槛上,一面择菜一面大声说笑;而孩子们背着小包袱,乖乖坐在长椅上温习着私塾先生布置的课业;林中小溪畔,长发布裙的姑娘与少妇们有说有笑地浣衣淘米;不远处的山坡上,男儿们背着弓与箭追逐着野兔或山鸡。小镇一片祥和,倒看不出什么破绽。
只是,这里的邻里关系太过亲密,婆媳之间也全都亲同母女一般,无人赌博无人酗酒,就连那些活泼的小孩子却也都不吵也不闹。再看这绿水青山,竟没有一点破坏的痕迹,清澈见底的小溪中,连一片落叶也没有。就连城中仅有的几棵大树上,也听不见一声鸟儿的喧嚣。
镇子虽小,与世隔绝,所有人的衣物虽然简单,却都是柔软细腻的上等布料。而且样式时新,干净整洁,裁剪也颇为合身。只是,这小镇上却没有米店布店,连一个小面馆都没有,只在城东的山坡上,杵着这里的唯一一家客栈,价格却贵得吓人。无奈,周围尽是荒原,如今只有在此地落脚了。
来到客栈,迎客的小厮一见来了这么多人,便知这是一笔大买卖,忙不迭地就去叫来了掌柜。不一会儿,掌柜来了,雷华派领队弟子为了安全,以三十两黄金的价格将整个客栈包了下来。
似乎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掌柜看上去乐开了花,但见这些宾客尽是生面孔,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自知他们并没有发现这小镇的不同寻常。犹疑片刻,却又忌惮着什么一般迟迟开不了口,可是眼底闪过的那一缕隐忧,终究还是被心存疑虑的槐安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掌柜的,借一步说话。”槐安子装作敬酒,将掌柜拉到了一边,神色略有几分古怪。一看到槐安子这幅神情,掌柜心里一松,借口取酒将槐安子径自带到了屋后。左顾右盼,见附近并无他人,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小公子,过了今日,你们还是快快离去吧,这里待不得啊……”掌柜神色严峻,不像在说笑。
“缘何竟待不得?”
“唉……这一切说来话长……”
原来,这看似温馨美好的小镇,其实却是一座死镇,是九莲城的副城主司命神君用神兽精血创造而出的“伪莲城”,专门用来蒙蔽那些妄图擅闯九莲城的不轨之徒。
这里的所谓“镇民”,虽然都看似生龙活虎,其实却都是没有心的躯壳,在司命的操控下,维持类看似正常的人的模样,欺骗那些不明就里的外访者。而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小镇才会显现出它的本来模样。
入了夜,没有了日照的精华,男女老幼皆会蜕去伪装,形神俱灭,成为漫天的飞虫,无孔不入,噬尽遇到的一切血肉之躯。没错,他们的真实身份,便是至邪的魔物——煞阎巨峰。几百年来,所有的到访者,几乎都成了这煞阎巨峰的美餐,而这大大的客栈,其实是唯一安全的避难所。
掌柜以自己早夭的幼子骨血为引,设下了专门对付煞阎巨峰的血之咒印,从而也保全了不少的性命,功德无量。但是,前段时间,他却被司命盯上了,由于煞阎巨峰对他无用,司命便只得口头勒令,命他去别处营生,还赐他不少宝物,只求他莫要扰了自己的计划。
因为忌惮他的真实身世,司命反倒还怕他几分,故而如今离开在即,与槐安子一番促膝长谈,他便也不怕说破了这司命神君的秘密。
入了夜,大家在槐安子的勒令下紧闭门窗,虽然不知为何,但冥冥中他们也懂得,槐安子定有着足够的理由这样做,便也不再多问了。
夜深了,窗外突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透过琉璃墙,唯见一大群硕大的煞阎巨峰遮天蔽日,凶险异常。恐惧的气氛渐渐开始蔓延,有一些胆小的女弟子甚至抱成团,嘤嘤地哭泣。
只是,作为此行中修为最高的弟子,兰幽面上只得强装镇定,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麒麟。含着泪,小麒麟紧紧攥着兰幽的衣襟,又开始了一把鼻子一把泪,沾污了领口那绣纹精美的云纹滚边,但兰幽却并未在意。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天色亮了起来,原本热热闹闹的煞阎巨峰此刻竟尽数消失了。打开门窗,天气微凉,风儿轻轻拂在面上,格外地舒服。告别掌柜后,大家按照掌柜留给槐安子的指示,一路赶往真正的九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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