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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齐弈果新买的行军床,俞任心里还有些疙瘩,以为她是要打定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可第二天就上门的老何让她了解了小齐的用心。
老何穿着色泽质地上佳但是款式老派的针织衫,边朝脸上扇着帕子降温边招呼后面的人,“来,小路,快进来坐。”老何忽然杀到上海探班女儿,后面还带着上次那个相亲的大路货小路。
见开门的是俞任,老何的雷达眼快速扫描了衣着端庄的小姑娘,脸上像套了笑容模子,“彩彩啊,在学习呢?在姐姐这住得习惯不?”
俞任说阿姨好,我很习惯,就是给姐姐添麻烦了。她侧开身请生客进门,因为家里没有男士拖鞋,她给小路拿了一次性鞋套。
老何看到后马上说不用鞋套,就直接踩进来,不要客气。还一把拿走俞任手上的鞋套扔进了柜子中。
俞任再心疼小齐擦的地也不敢对老何说什么,老何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给小路倒水,还给俞任买了水果,“你果果姐姐忙,有时想不起来买这些。”扫到客厅墙边靠着的行军床,床上还有折叠好的小毯子和枕头。老何问是不是果果睡这里?
俞任说姐姐有时要值夜班,个头又高些不能睡这个小床。这是她自己睡的。老何的脸上既有为俞任的懂事而露出的欣赏,有演出了对齐弈果不爱护幼小的责备,“她没事,睡地板都行!”
“弈果六点下班,到家估计要七点。快了,正好等她回来,彩彩和咱们都去外面吃个饭。”老何现对小路说,再对俞任讲。俞任忽然想到这可能是老何的附加动作,借着洗水果的功夫去给齐弈果发了短信,“阿姨来家里了,还带了上次吃饭时的相亲对象。”
齐弈果应该才到车里,看到俞任这条信息后立即回复,“别怕,我来处理。”
俞任说我不怕,就是觉得怪。小齐那头就没说话了,俞任想了想,“开车不要着急,别带着气。”齐弈果回了个笑脸。
等待齐弈果的时候,老何客气地问了俞任的学习状况,听俞任说齐弈果听力和写作上帮了她很大的忙,老何一挥手,“哎,她就是念书念太多了,耽误谈恋爱。”
她又站起来巡查了屋内的各个角落,看到冰箱里的饺子大惊小怪,“我过年给她包的还没吃完?”又溜达到洗手间,发现一切都干净整齐就点点头。俞任回屋给电话充电时发现老何又在卧室里翘着屁股研究齐弈果的枕头,从上面捻了几根长头发后还拿起枕头嗅了嗅。见俞任看自己,她笑了笑,“我就怀疑她没怎么晒枕头。”
确认齐弈果的生活范围内没有什么炸弹,老何又在客厅的小塑料椅上坐定,和话少的小路说几句上海天气,再问问俞任以后的打算。顺便责备几声小齐就是太节省,死活不乐意给屋里添置沙发电视。话里话外却在变相赞扬女儿的持家贤妻特质。
“你妈妈说让你来果果这住一段时间,我那是双手赞成。起码……她要照顾你,自己就不会乱吃乱买。”老何其实心里担忧过,可不能对俞晓敏说自己女儿才是个炸弹。于是私下里对齐弈果三令五申,“你给我老老实实和小路联络感情,不要打窝边草的主意。”
从小齐弈果就生活在老何无微不至地照顾和无孔不入地监控中,等她捅破了天拉着老师的手女同事的手谈起了恋爱,老何才发现自己在教育女儿上多失败。跳楼的尝试单在齐弈果这屋里就有三回,楼下虽然是树丛,但摔个半残问题不大,丢一条命也不是没可能。
人前和气贤惠能干的检验科老何,人后只把歇斯底里的一面留给了女儿。这大半年她来上海不多,一是因为齐弈果明确告知她和规培医生分手了。二则由于她自己父母轮番生病,老何留在柏州照顾老人走不开。一旦闲了,她就开始鼓动年轻人见面,对银行柜员小路说,“弈果以后要回柏州工作的,但是她规培这一年你也要主动点。单靠手机联系不行,我陪你先去认个门,之后看你自己的。”
不介意齐弈果脸上疙瘩但钟意她学历样貌身材家世的小路心花怒放,在齐弈果冷淡地恢复了几条信息对他搁置不理后,他鼓起勇气周末就随着老何来“拜访”。
俞任捧着冰红茶呷了会儿,再结合老何这一系列间谍般的举动已经将事情基本梳理出框架:作为一个具有大专学历的女人,竟然在没和女儿打招呼的情况下,带上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男人直接上门。
他还没换鞋套!他的脚底还在地板上留了印迹!那是她家齐弈果昨晚上上班前趴在地上一块块擦的地板!
作为一个母亲,能将陌生男人带进女儿的隐私花园,还告知他可以乱踩,除了“帮凶”和“拉-皮条”,俞任想不出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词形容这种行为。怪不得小齐说,“你别被我妈的样子给骗了。”老何这样过分的时候还有多少回?俞任开始心疼起齐弈果。
如果说齐弈果的“我会用时间和行动证明”是一句允诺,在作为上,齐弈果并没有过度使劲。践诺这种事儿用力过度反而使得初心打折,她喜欢小齐自然的处事态度。
小齐说她自己睡行军床,让俞任睡卧室的床。俞任不干,借口个头原因要自己去客厅。结果睡到半夜,狭小的行军床上又挤上了小齐。她的手搂着俞任的腰,呼吸得安静而深长。心疼她睡不好的俞任不敢动,只好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继续睡觉。联想起老何对枕头的用心检查,由不得俞任不倒吸一口凉气——她和小齐的头发丝区别蛮大,俞任的头发软,小齐的发质硬,很容易区分。
如果小齐没夜班,晚上她就拉着俞任的手去家附近闲逛。而在柏州,患有被老何抓包ptsd的小齐和俞任不太牵手。
在上海,不穿白大褂的小齐穿着大t恤运动裤踩着夹板拖,路上说些工作里的事儿,还不时地考察俞任诸如独立写作的审题视角问题。两个人的谈话很快变成了各自的快答,说一个单词另一个回答十个同义词或反义词。再玩起词根词缀词性-转换的小游戏,就这样能在大街上晃荡两小时。
俞任说弈果你变了。以前都带我去景点,现在就拿这些小公园小弄堂和路边小店忽悠我。以前和我聊天都是天南海北人文科技,现在变成了托福词汇课程。小齐说没法子,和你妈打了包票,不见缝插针聊聊学习我心里负罪感重。玩笑之后,是两只更不愿意松开的手。
昨天走到人少灯黑的地方时,小齐的步子会加快,但俞任希望她们慢一点。没说话的两人,在黑暗的地方,反而放大了两人之间的气场。她喜欢齐弈果身上的气味,喜欢她拿捏自己手心的力度。原来俞任也想烧了自己,她忽然推齐弈果靠墙角,吓走了一只懒洋洋的野猫后忽然亲了小齐一下。小齐的眼睛在黑暗里像闪着耀目光芒的宝石,她小声说,“彩彩你要是同意……”
俞任同意的,俞任还更主动。她搂着齐弈果的脖子糟蹋她两百块的口红。糟蹋完后拿出湿纸巾紧张地替自己擦了嘴巴,小齐说彩彩你不能让我这副尊容见世人。
俞任的孩子气上来,斜睨一眼齐弈果,装着狠狠的模样,“我就是要别人都看到!”
当齐弈果拉她进怀里再擦口红时,俞任呼吸不顺得将什么定位什么恋人排序都丢到了一边,齐弈果是喜欢自己的。爱情的观察员慢慢退到幕后,将空间完全交给了两个人。
爱情真有意思。俞任的手指擦着杯口时想,它让贪婪的人更加饥饿,理智的人更为混沌,大度的人格外小气……俞任小气时,看向大路货小路的眼神变得冷起来。
老何又在和小路聊股票,说5月30日那次大跌不得了,不晓得要多久才能起来。
俞任听过这场股灾,还在怀丰年说要把钱投一半到股市时劝她别胡来。老何这时又看俞任,“你看俞院长的女儿,那么好的成绩要是读了金融经济类多好?”
这时小齐正开门进屋,急匆匆拔掉鞋子时她听到老何这句话就怼,“妈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读中文不是很好吗?”小齐看到地上的黑脚印时脸上就沉下来,这时小路已经站起来到门口迎接她,“弈果,下班了?”
俞任听到这声“弈果”就更小气,这是你能叫的?虽然现在偶尔她也会喊小齐“狝猴桃”,“齐弈果”,把“姐姐”这两个字变成了人前的客套话。但“弈果”是她特有的亲密表达。
“叫我小齐就行了,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小齐说完,小路的脸色不自然地窘红了,他看向老何,果然老何开始数落,“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小路大老远来上海看你呢。”再赔了个笑容给小路,“她就是傲娇。”
“晚上吃什么?”小齐直接问。
老何说你作东,你定地方啊。吃完你带小齐逛逛上海,年轻人要多交流。齐弈果点点头,看向了俞任,“彩彩去吗?”
俞任下意识地回答,“我就不去了,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老何又要客气时,小齐冷冰冰的眼神已经射向母亲,“那彩彩在家,咱们三个出去吃饭吧。”她看向俞任的眼神温柔了许多,“你自己去小区外面吃晚饭啊?晚上锁好门。”
这是话里有话。俞任点头时,老何已经察觉到齐弈果的态度不妙,她拉齐弈果去房里想做危机公关,隔着门,里面的声音也渐渐大了,最后是小齐一声尖锐的大喊,“你想死就去死,不要来逼我!我不欠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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