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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晴忍不住的抖了一下,但她没料到的是,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乎是满地的异类急急忙忙都抖着身子软在了地上,半响才从中间挤出来一个耳朵上头毛茸茸脸上都是褶皱的老者,恭顺的但是颤抖着的在王恂面前俯下了身体:“大人,今儿个怎么有兴致,来老朽这里呢?”
那老者的眼光带着些许疑惑的在慕初晴脸上停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她已经鼓起来了的肚子上,旋即想了想,带着些许市侩之色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他带着肉疼之色的,几乎脸上的肉都皱成了一团,问道:“大人,可是您的孩子缺少营养了么?小的这里有上好的……”
王恂忽然重重的挥了挥手。
那老者急忙噤声,但话说一半,却已经勾起了慕初晴的疑惑——他没说的下半截,到底是上好的什么?难道说,是貔貅胚胎特别需要的营养不成?
那王恂又为何不让他说下去?王恂的脸色森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儿个来,是需要一些结阴婚的材料。你这里,大概是h市内最齐全的了吧?给我弄两幅就够。”
老者有些诧异的看了王恂一眼:“阴婚?这材料我们是有,可是以大人您的身份……”
王恂显然是嫌他话多了,中途打断道:“不是我用,给我两副就好。”
老者于是向着后头的那些人交代了一下,便带着他们两人,往他的储藏室走去。
显然知道慕初晴是第一次来这儿,而他察言观色之间,也看出来了王恂对慕初晴的关心疼爱,于是便格外的对她客气周到一些,这会儿的解释,也是特意对她说的。
“老朽这店,前面的就是拿来虚应故事的。这后头的,才是老朽的家传。至于结阴婚呢,现在倒是农村做这个的多一些,城市里头,倒是实在不多见了。”他一边走一边从架子上头取下了一个盒子,看了看捞出了一点儿,放进手里的袋子里头,“这结阴婚呢,需要双方的生辰八字,最重要的呢,就是这写双方名字和时辰八字的龙凤贴,”他说着从上头堆叠如山的纸片里头抽出了一张递了过去,笑笑的说道,“我这里的,做工是最好的,这上头写名用的朱砂等物,都是有特殊的讲究的。若是用了劣等品,别说惹得那鬼物不满,就是结阴婚的活人,不定都有性命之忧。”老者又拿出了一些纸糊的衣饰金银等等,也一并递给了慕初晴,“大致就是这些了。”
原本由着他为慕初晴解说的王恂忽然出声:“我还需要的是替身木人。”
老者的手忽然一抖,那原本悬在空中还没递到慕初晴手里的纸片儿,忽悠悠落地洒了一片。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大人,您不是不知道,这千年槐木,现在是用一块少一块……别说是老朽这小摊子了,就是你们宫中,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大人您身怀巨万都尚且拿不出来,怎么就盯着老朽这小铺子不放了呢?”
慕初晴瞧着他颤抖的厉害,心里怜悯之意油然而生。
听这两人的对话,她这会已经明白了:为了捞燕桐一个人,需要的这个材料,价值不菲。
千年槐木……这怕是都要用上别人积年累下的老东西了,就为了捞燕桐一个人,到底值不值?
虽说燕桐和她的亲缘更近一些,但是说到底,她那些破事儿,却是她自己找的。
作为姐姐,她到底应不应该,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妹妹,而让自己的男人去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但王恂的的确确是履行了他的诺言,他说他会把她的家人当他的家人那样来奉养,她瞧着,他是做到了。
慕初晴怔愣之间,跨前一步立在她面前的王恂,却已经神色一变——背对着她她瞧不见,面前的老者却看的分明,他分明是已经头角峥嵘,有了变身的征兆。
无奈的嘟囔着“本小利薄实在惹不起这种大神”,想着与其让这个惹不起的人物把自家铺子弄个底朝天,倒还不如早早送神走,那老者无奈的破罐子破摔,苦笑道:“好好好,老儿这里的确还有一块,唉。拿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是大人您,总得留下点儿什么,作为交换吧?别的东西,老朽只当是给大人您的供奉了,这替身木人,却实实在在是我们镇店之宝……”
他这里絮絮叨叨,下一秒,忽然就双眼发直了。
王恂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圆润的,有拳头大小的明珠。
那珠子通体浑圆,在本来阴暗的空间里,却自然而然的,从里至外的,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光芒。
“东海夜明珠……”那老者蠕动着唇皮,颤抖着手这就要去拿,王恂却手掌一翻,冷冷说道,“这个给你了,你我就两清。记住,我今天没有来问你要过替身木人。”
那老者嘿嘿笑着点头:“大人放心,老头儿今儿个不过是送了您一点儿存货,至于别的,什么都没做。”两人这就达成了协议,王恂便将那明珠放进了老头儿的手掌心里,也不管那人贪婪的盯着那珠子左看右看,他只径自拉了慕初晴就走。
出了店门,那股子压抑的气息,这才一散。
慕初晴拉了拉王恂的袖子,回头看了看那叫做“暖熙”的香烛店门口,和普通的香烛店并不二致的门面——上头写着的测字测算等等,都像是别有用意:“你给他的……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
王恂摇了摇头:“这东西我们家里多得是。小时候我是拿来当弹珠玩儿的。这徐老头儿的出身旱地,才觉得这些东西宝贵的很,在我们家里头,却是压根不稀罕的。”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你这是担心我?”
慕初晴却盯着他:“你可别骗我才好。我固然担心桐桐的生死,但是我也很清楚,对我来说,最重要和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了。你好我才好,你若不好,我和这个孩子……怕都是活不下去的。”
王恂闻言蓦然一震,瞧着慕初晴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感动之色,但他脸上却只是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但他这话刚刚出口,却忽然浑身一抖——慕初晴不知他为何显出这等神色,忙忙冲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一道杏黄色的衣襟,消失在了隔壁铺子的阴影之中。
她忍不住的拉了拉王恂的衣襟,王恂这才回神过来,虽说有些勉强,却到底还是笑了一下:“没事,我们回家吧。”
王恂一路上,神色有点儿微妙的恍惚。
和他最是亲近的慕初晴自然不会对此一无所觉。
她不动声色,但当她将手轻轻搁在对方手上的时候,王恂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骤然震了一震。
慕初晴这时方才微微挑了挑细长的眼眸,关切的看着他,柔声问道:“怎么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平日里不管多大的事情都能气定神闲的男人,这会儿却露出这等神思不属的模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想起来,方才出店门的时候,王恂还是好好的。
直到……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王恂他到底是瞧见了什么?
王恂脸上阴霾隐隐,但是对上慕初晴满怀信任的,和温柔清澈的眼眸,他却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这么一说,你也就姑且听之。”他轻叹道,“方才,我好像是……瞧见了目连。”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也觉得诧异,人类的几十年,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在目连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数十年,仿佛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那个男人依旧是当时他们初见时候的模样,只是他现在一身杏黄色僧袍却极为整齐而干净,不像当时一样,油腻腻的就像是个假和尚。
惊鸿一瞥,但当他想要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目连的时候,他却已经隐没在了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慕初晴的脸色倏然之间沉了下来。
她张口结舌,那一瞬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一次听母亲说起,自己的生身父亲应该是一个叫做“目连”的僧人的时候,她恨过那个男人,也想过从此不见他——毕竟作为人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那人是垂垂老矣还是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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