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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钟伯，除夕夜还要麻烦您，恋水实在是过意不去。&rdo;这黄衣女子是院长的女儿，程恋水。

钟伯回头对她笑笑：&ldo;小姐太客气了，要不是先生收留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冻死在街上咯。&rdo;

钟伯佝偻着身子，一跛一跛地走在前面，那颤颤巍巍的背影，看得程恋水心头一酸。

五年前的冬天，一个外乡人倒在书院门口，衣衫褴褛，全身冻得僵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唯独院长程帆不信邪，硬是将人救了回去，之后还留他在书院做了守门人。

那人便是钟伯。

钟伯从不提自己的事，也不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白天他只是呆在自己的小屋内，到了晚上才出来守夜。以至于书院很多学生，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走到小路尽头，钟伯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厢房，低声道：&ldo;先生在里头一个人喝闷酒呢。&rdo;

程恋水的眼里立即闪过一丝愁绪，惴惴不安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满是酒气，地上歪歪斜斜丢着几只酒壶。书案边，一个清瘦的人影正对着纸墨挥毫疾书。

&ldo;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rdo;程恋水看着纸上字迹，怯怯道，&ldo;爹爹的左手字稳如泰山，劲若苍松，丝毫不比右手逊色。只可惜，这字里行间总有道不尽的悲切。爹爹可是又在想娘亲了？&rdo;

程帆苦苦一笑，举起酒壶又要痛饮，却被程恋水拦在半空中：&ldo;爹，别再喝了。&rdo;

&ldo;让开！&rdo;他一把甩开程恋水，伏在纸上，悲痛万分道：&ldo;辰珠，辰珠，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rdo;

程恋水不禁也红了眼眶：&ldo;爹，你怎么一个人了？还有我啊。&rdo;

&ldo;你？&rdo;程帆抬起头，醉醺醺道，&ldo;你是谁？&rdo;

&ldo;我是恋水，你的女儿啊！&rdo;

&ldo;恋水，恋水……&rdo;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凄厉厉。

&ldo;辰珠，她说她是我们的女儿？哈哈，她说她是我们的女儿？&rdo;一边说，一边抓起一只酒壶，朝程恋水丢了过去，&ldo;滚！我女儿早死了，你给我滚！滚！&rdo;

那淡黄色的娇弱身躯随着烛火不停颤抖着。她恨恨地看了程帆一眼，咬唇奔出了屋子。

程帆颤颤巍巍地扶着书案，两行清泪潸然而下：&ldo;走了好，走了好……都走吧&rdo;

说话间，门口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垂首不语。只听程帆对那人嘱咐道：&ldo;你带着小姐，离开这儿越远越好！&rdo;

除夕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关魈在西风山上与兄弟们喝得酩酊大醉时，柳府上下却是死气沉沉。下人们个个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生怕说错一个字，门牙不保。

此话怎讲？原来三小姐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把今早的事情透露半个字儿，一律给我拔掉门牙！

三小姐的话，有哪回不是说到做到的？得，还是闭嘴吧！

但偏偏就有些好事之徒，管不了自己的嘴巴，这信和猪舌的事，最后，还是传到了柳夫人的耳里。

柳三三不是怕她老娘知道，她是怕烦！这不，柳夫人又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不过这次，三小姐的耐心出奇得好，连半只包子都没扔，等柳夫人哭也哭累了，喊也喊哑了，柳三三这才走到门口，异常平静地丢下一句话：&ldo;剿匪？向红，明儿去棺材铺买两口最好的棺材回来，一口给我，另一口，留给我爹。&rdo;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三小姐，就这样，在柳府几百号人或震惊，或悲壮，或愤怒，或痴呆的目光中，悠悠然地飘出了大门。

她自然不是去买棺材的。

旧历年的最后一个晚上，柳三三去了镇南的莲花池。在那里，她遇见了这一年里遇见的最后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满腹心事的人。

&ldo;三公子真有雅兴，除夕夜来这里独自赏雪？&rdo;

柳三三一拍手中玉扇，斜眼瞄去：哼，你才是那附庸风雅之人！

心里这么想，小脸却&ldo;唰&rdo;的一下，立刻变得眉开眼笑：&ldo;哪里哪里，唐兄不也是一样？&rdo;

柳三三最烦的是什么？不是柳夫人，也不是西风书院，而是处处与她抢风头的秀才唐英。

柳三三什么时候会笑？也只有在唐英的面前她会笑。不笑，怎么能够假装友善，与敌人套近乎？不笑，怎么能够施展魅力，把对方给比下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三小姐常年不苟言笑，导致脸部笑肌退化的缘故，她那笑，比不笑还要瘆人，还要可怕。

什么叫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皮笑肉不笑？看看三小姐的笑，便知道了。

唐英叹了口气，脸上浮出一丝忧郁：&ldo;唉，唐某双亲亡故得早，其他亲戚也早断了音讯，所以每逢佳节，形单影只的，总免不了要触景生情一番。&rdo;

这一招感怀身世，用在别人身上，那是屡试不爽，只不过，对三小姐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ldo;唐兄为何不早说呢？可以来我府上一起过嘛。&rdo;

这话一听，便知是客套话。没想到，唐英竟照单全收：&ldo;那敢情好啊！现在去也不迟，你看这天色尚早，风清云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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