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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聂非非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换鞋，刚蹲下来便发现也在附近换鞋的聂亦。聂非非才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雍可。虽然光线微弱，又隔着一段距离，那人还低着头，但她当然能认出来那是聂亦。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但聂亦似乎也没有发现她，换好鞋便进了展厅。

聂非非抬头时发现人群中雍可回头往聂亦离开的方向看，那时科普短片正放到天赤道与huáng道附近的十二星座，群星璀璨中屋子里亮了一瞬，映照出雍可不太高兴的一张脸。聂非非低着头解鞋带，想她大概知道雍可为什么不高兴，依照她对雍可的了解，雍小姐应该是在暗怪聂亦没有等候她一起入展厅。聂非非脱掉鞋子，感受到脚趾的放松，心想人真是贪心，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应该倍加珍惜才对，做什么还来百般挑剔。但聂非非已经学会了不再对自己说，如果聂亦选的是我。

许书然发来短信，说车堵在了金融区，指不定过得来过不来，让她不用等他，聂非非就从善如流地换了鞋子也进了展厅。

展厅巨大，正中的天象仪将一幅壮阔星空投影在半圆的穹顶，那视觉效果像是将整个宇宙都拉伸在了眼前。超越空间的高旷将身在其间的游客们衬得极其渺小，因而展厅中人虽不少，看上去却依旧人迹寥寥。

聂非非在心中轻呼了一声，在入口附近找了块空地坐下来，仰望着这座人工模拟的巨大星空。

约莫半小时后，感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靠得有些近。她以为是姗姗来迟的许书然，因此没有低头，只是略动了动，上半身自然地靠近那人以方便低语：&ldo;我刚才在想，下一场k国的展览，我们应该考虑和它们的国家天文馆联办。&rdo;她叹息似的道：&ldo;是要真正领略过这大宇宙的壮阔，才能更好理解杜兰的那些作品。&rdo;她依然仰着头，嘴角勾起来，发自内心地赞叹：&ldo;怎么就想到了邀我来这里，书然你真是个天才。&rdo;

许书然却没有回答她。

但她也不甚在意，只是重新靠回墙壁，半闭着眼睛在满室星辉中安闲地养神。

&ldo;这是南天的星空。&rdo;她身边的人突然说。

但那并不是许书然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

聂亦屈膝坐在她身边，和她肩并着肩，手臂靠着手臂，他微垂着眼，视线并没有放在星空上，低声道：&ldo;南半球最惹眼的星座是南十字座。&rdo;

聂非非感到这句台词的熟悉，想了两秒钟，反应过来那是去年夏天在v岛时，聂亦教她辨认南天的星座时所说的话，他还提起过但丁在《神曲》里描写南十字座的那首诗：我把心神灌注在另外一极上，我看到了只有最初的人见过的四颗星。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长久地握住聂亦的手，松开时掌心全是紧张的热汗，内心却雀跃得像住着一千只飞鸟。聂亦陪了她两个小时，她对聂亦说：&ldo;howtiflies&rdo;说那话时她并不觉得遗憾，只想着就算他们从此分开再不能见面，那两个小时已足够她回忆并且喜悦一辈子。

如今再想起这些，不是不感触的，她也低声，重复他那时的话：&ldo;找到南十字座，它附近的星座就很好找了，那上面就是人马座，人马座旁边是天蝎座。天蝎座上面的那几颗星星，连起来像个正方形的，是天秤座。&rdo;

聂亦转头看她：&ldo;你还记得。&rdo;

她知道聂亦在说什么，他说的是他的话她还记得。那是一个陈述句，既非表达惊讶也非用来确认。似乎只是感到巧合，你看，那些话我们居然都还记得。天才记事是靠本能，聂亦不会知道她之所以记得那些话，却是因那时候他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会珍视地在心底反复咀嚼个几十遍，就像个狂热的神经病。可那样巨大的qg意，大概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吧。

她就笑了笑，状似漫不经心：&ldo;那时候你教我认星座，那很有意思，有意思的事我比较记得住一些。&rdo;

聂亦看着她，包括她的笑和她的漫不经心。

聂非非从聂亦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现在在聂亦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她只是想，在这里遇到也好，能说一声再见也好。

星辉洒落，映照在他们身上，柔软中含着凉薄，似乎真像是那些穿越亿万年不灭的来自宇宙深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之间有片刻的沉默。聂非非捏了捏自己的脸让自己放松，嘴角绽出一个自然亲和的笑，她站起来向聂亦伸出了手：&ldo;你在离婚协议里补偿我那么多，就在这里说声谢谢也说声再见吧，祝你幸福，聂亦。&rdo;

她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合适，但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刹那，却发现微微抬头的聂亦，神qg里含着一丝毫无防备的伤痛。

他的嘴唇抿紧，没有回给她只言片语。他的手指很凉。

谢仑知道聂亦和聂非非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聂亦从没有同朋友探讨个人私事的兴趣爱好。

谢仑旁观了一阵，发现这事挺有意思，聂非非回s城已一个多星期，据说一直住在红叶，几乎不曾回过聂家；雍可这一阵对聂亦却可谓紧迫盯人，私底下可能不太盯得上，但公开的场合，聂亦出现在哪儿她就必然出现在哪儿。

秋声园的某个饭局下来碰到雍可，谢仑看着她，神色颇有些复杂：&ldo;你天天这么缠着聂亦，很惹人烦的知不知道？&rdo;

雍可脸色发白，却还是倔qiáng地昂着头直视他：&ldo;是聂亦他这样对你说？&rdo;

谢仑自己也察觉到那句话有多伤人，可看着她那模样，自心底升起的怒其不争的愤恨让他忍不住就是想伤害她：&ldo;你没看出来聂亦他根本就懒得理你，是吧？&rdo;

雍可眼角泛红，好一会儿，道：&ldo;我是看不出来你们都在想什么，你喜欢我，可你又最爱伤害我，好，你说聂亦不喜欢我，懒得理我，如果他不喜欢我，他又为什么打算和聂非非离婚了？&rdo;

这时候谢仑才知道聂亦和聂非非之间的问题闹到多大。而雍可那样毫无犹疑地说出&ldo;你喜欢我&rdo;，也让谢仑有一瞬间愣神。他靠在走廊的拐角注视着那样的雍可，第一次认真考虑，是该好好整理一下对这女孩的感qg了。如今他对她一定不再是喜欢。从少年到青年，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他对她的感qg也太复杂，爱、恨、恼怒、失望、怜悯。如今，这qg感还剩下什么，或者又变成什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心平气和地劝说她：&ldo;你也说聂亦只是有打算和非非离婚，无论如何他们还没有离婚，你这样介入进来，实在不太像话。&rdo;

但雍可只是红着眼睛看向窗外，许久，沙哑道：&ldo;我放弃了一切，已经是孤注一掷，所以绝不能输。&rdo;那森冷的语调空dàngdàng响在冷寂的走廊里，是独属雍可的固执与傲慢，却不知为何让谢仑有点心凉。

周六傍晚，当谢仑接到雍可的小助理san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开车，车上还有聂亦，两人刚从一个真人cs野战上下来。这活动是谢仑组局，原本是打算帮这阵子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的聂亦转换心qg，枪林弹雨下来，却输得连原本热爱生活的自己都要生无可恋了。

车上高速，两人随意聊了两句谢氏刚在海外启动的一个度假酒店项目，san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小助理虽见过大世面，但雍可未退圈前的大世面都由ada处理，她实在不用费这份心，因而电话中颇有些六神无主。

谢仑几乎是在挂掉电话的同时脚下加速：&ldo;耽搁一阵再送你回去。&rdo;

聂亦坐在副驾驶座偏头看他，谢仑冷着脸：&ldo;雍可在夜店买醉，不知道招惹了谁，我去接她一下。&rdo;

聂非非带着许书然走进那家酒吧，熟门熟路地点了两杯生啤、两碗炸酱面，两人刚加完班。侍应生将啤酒端上来，认出聂非非，笑着打招呼：&ldo;非非姐，好久不见你，又来吃炸酱面？&rdo;聂非非笑眯眯点头：&ldo;是呀，你们老板娘这手炸酱面可比她调酒高明。&rdo;侍应生假装谨慎地四处看看：&ldo;可不能让老板娘听到这话呀……&rdo;

两人寒暄时许书然已经拆开筷子和纸巾，待侍应生离开，环视了一下身周的灯红酒绿：&ldo;你以前说你常逛夜店，就是来吃炸酱面？&rdo;

聂非非依旧笑眯眯：&ldo;离我的工作室近嘛，加完班吃碗面，你会发现生活其实没有那么面目可憎。&rdo;

许书然做惊讶状：&ldo;我以为你jg力充沛，从不感觉生活面目可憎。&rdo;

聂非非就叹气：&ldo;别人我不好说，不过许导你总该知道连加一个星期班是什么感受吧。&rdo;眉毛弯起来：&ldo;幸好我们还有这家炸酱面店。&rdo;

许书然道：&ldo;人家这是家酒吧。&rdo;

聂非非不在意地挥了挥手：&ldo;随便了。&rdo;表qg和动作却突然停了一下，许书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吧台的一个角落里撑着额头喝酒的雍可。有个不认识的男人举止暧昧靠坐在雍可旁边，两人挨得很近，雍可的小助理san被晾在一旁。

正好面送上来，两人收回目光默契地没有提刚才所见，服务生贴心地端上来一杯热柠檬水，聂非非捧着热柠檬水招呼许书然：&ldo;尝尝，全城最好的。&rdo;

炸酱面味道的确不俗，但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聂非非是因雍可而心不在焉，许书然则是因聂非非而心不在焉。

面吃到一半聂非非停了筷子：&ldo;我去趟洗手间。&rdo;

许书然目送她的背影，却看到她绕去了雍可喝酒的吧台。

聂非非吃面的时候想了整整三十秒，自己到底管不管这闲事。这家酒吧的格调不错，私密xg也还算好，的确常有娱乐圈人士光顾，她还曾在这儿碰到过天王天后。但大家自会去小包间寻欢作乐，谁会像雍可这样生怕不能被认出来似的倚在吧台买醉。

聂非非在想，离了ada雍可她是否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存在问题，就看到挨着她的陌生男人轻浮地靠着她的耳畔说话。雍可懒洋洋地勾起一边嘴角笑，那笑容已然不甚清醒，男人趁机又推过去一杯酒，雍可的小助理san想把酒杯推开，雍可却是豪量，错开小助理的手端起来一饮而尽，接着撑不住似的柔弱无骨地靠在男人身上。

聂非非有一万个理由不管雍可。管她是和聂亦闹了什么矛盾才要学人来夜店买醉，又不关自己的事；管她会不会被酒吧里这些四处猎艳的花花公子拐回去这样那样，又不关自己的事。雍可任xg惯了，不知人间险恶，那就自己jiāo点学费付出点代价，了解了解这光怪陆离的人间红尘路。她安安静静吃她的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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