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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这一段自说自话的对话写完，梁启超又告诉夫人，他忽然想到把何蕙珍介绍给他的好朋友。当然，这种奇想是言不由衷的，因为他紧接着就借朋友之口，否定了他的这种念头。

远在上海的李蕙仙夫人，读了梁启超这些长篇累牍的家书，心里酸溜溜的滋味可想而知。梁启超初涉情海，忘乎所以，他在等待着与何小姐的第二次握手。一日，何小姐的老师、一位洋人请他赴宴。席间，他与何小姐再度会面，两人热烈交谈，从振兴女学谈到小学教育，从基督教谈到国外的留学生。梁启超对何小姐&ldo;以妹相称&rdo;，并向何小姐面请：&ldo;我有一女，他日如有机缘，我想命小女拜贤妹为师。&rdo;据说何小姐是答应了。临别时，自然又是依依不舍，再度握手，&ldo;珍重而别&rdo;。梁启超后来写的书信中说，第二次会面中，何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她向梁启超表示：&ldo;先生维新有成，希望莫要忘记了我，倘若先生要创办女校，只要以一电相召，我一定会来，我的心中唯有先生一人而已。&rdo;这话是真是假，无法核实。不过，梁启超却情热难耐，他说&ldo;余归寓后，愈益思念蕙珍，由敬重之心，生出爱恋之念来，几有不能自持。明知待人家闺秀，不应起如是念头，然不能制也。酒阑人散，终夕不能寐，心头小鹿，忽上忽落，自顾生平二十八年，未有如此可笑之事者。今已五更矣，起而提笔详记其事，以告我所爱之蕙仙，不知蕙仙闻此将笑我乎？抑恼我乎？我意蕙仙不笑我，不恼我，亦将以我敬爱蕙珍之心而敬爱之也。我因蕙仙得诸习官话，若更因蕙珍得谙习英语，将来驰骋于地球，岂非绝好之事。而无如揆之天理，酌之人情，按之地位，皆万万有所不可也。我只得怜蕙珍而已，然我观蕙珍磊磊落落，无一点私情，我知彼之心地，必甚洁净安泰，必不如我之可笑可恼，故我亦不怜之，惟有敬爱之而已。&rdo;梁启超的这封长信寄出不久，没有料到他的那位&ldo;不笑不恼&rdo;的夫人，立即给了他当头一棒。李蕙仙很快给梁启超回了一封信，信中她表示很同情梁启超与何蕙珍之间的苦恋，因而决定&ldo;玉成其事&rdo;，接着，她十分郑重地说，她将把这一件事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作书禀告于堂上‐‐梁启超的父亲梁宝瑛。李蕙仙夫人的这一记杀手锏，果然十分厉害，梁启超顿时惊慌失措。他急忙写信求夫人手下留情。在这封求饶的家书中，一开头就说：&ldo;得六月十二日复书，为之大惊，此事安可以禀堂上？卿必累我挨骂矣，即不挨骂，亦累老人生气，若未寄禀，请以后勿再提及可也。&rdo;

接着梁启超又不惜笔墨，再三向他的蕙仙夫人解释：&ldo;前信所言，不过感彼（指何小姐）诚心，余情缱绻，故为卿絮述，以一吐胸中之结耳。&rdo;他拼命为自己洗刷：不是我多情，而是何小姐实在叫人不得不动心，我梁启超还是光明正大的。再说，&ldo;以理以势论之，岂能有此妄想，我之此身，为众人所仰望，一举一动，报章登之，街巷传之，今日所为何来？君父在忧危，家国在患难，今为公事游历，而无端牵涉儿女之事，天下之人岂能谅我？我虽不自顾，岂能不顾新党全帮之声名那？我既已一言决绝，且以妹视之，他日若有所成，复归故乡，必迎之家中，择才予相当者为之执柯，设一女学校，使之尽其所长，是即所以报此人也。&rdo;

慷慨一番之后，内心的懊丧还是有的，在这封请罪信中，字里行间依然有其真情流露：&ldo;惟每接见西人，翻译者或不能达意，则深自愤恨，辄忆此人（指何小姐）不置耳。&rdo;他唯恐夫人再生醋意，忙抚慰道：&ldo;曾记昔与卿偶谈及，卿问别后相思否？我答以非不欲相思，但可惜无此暇日耳。于卿且然，何况蕙珍？在昔且然，何况今日？&rdo;

梁启超千言万语，多方比喻，竭尽全力打消夫人的疑虑：&ldo;近月余不见此人，因前事颇为外人所传扬，有一问者，我必力言并无其影响，盖恐一播扬，使蕙珍难为情也。因此之故，更避嫌疑，不敢与相见。&rdo;不敢相见不等于不想相见。&ldo;今将行矣，欲再图一席叙话，不知能否也。&rdo;

梁启超大约是不甘心受制于夫人，窝了一肚子气无处发，在请罪信的末尾，他对夫人尽情嘻笑怒骂一番，故意让他的夫人生一场闷气。他明告他的太座，自己并未守身如玉，他写道：&ldo;与卿相居十年，分携之日，十居八九，彼此一样，我可以对卿无愧（稍愧音在京一次，在东京一次耳，一笑）。&rdo;梁启超不打自招，他与李蕙仙结婚后已二度&ldo;犯规&rdo;。接下去，用他惯用的冷嘲热讽语气写道：&ldo;虽自今（与何小姐断绝来往）以后，学大禹之八年在外，三过其门而不入，卿亦必能谅我。若有新人双偕游各国，恐卿虽贤达，亦不能无小芥蒂也。一笑。&rdo;这分明是在报复他的太座不肯君子成人之美。大概是信笔写来，写到这里似觉有些过分，怕过于开罪了夫人。信的末尾又补上一笔：&ldo;我虽忙煞，然知卿闲煞闷煞，故于极忙之中，尚不借偷半夕之闲，写数纸与卿对语，任公（梁启超的字，血性男子，岂真太上忘情者战。其于蕙珍，亦发乎情，止乎礼义而已。&rdo;

这封信发出下到一个月，梁启超便&ldo;急抵沪&rdo;，当面向夫人请罪，消除影响。由于夫人的一记杀手锏，打得梁启超几乎七窍生烟，这位28岁的多情种子为之怅惆不已。据冯自由说，梁启超在与何蕙珍二度会面之后，确曾向何意珍求婚，但何小姐考虑到梁启超是有妇之夫，便托人答复他八个字：&ldo;文明国律，不许重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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