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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补完（第1页）

哮天犬三十一号，是唐云华在出关前从一位商人手中买的狗。

它是一条身材魁梧的狗。

它是一条面相凶恶的狗。

但同时，它也是一条善良，柔弱，对一切都充满了慈悲之心的狗。

仅从品格上而言，唐云华觉得它也许比自己更适合做取经人。

唐云华其实本是想买条恶犬的，但是太过凶恶的狗，根本就没法直接拿出来卖，因为毕竟是成犬，万一把新主人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长随靠不住，唐云华寻思买条狗来就算不能护身，能抓抓野物，探探路也是可以，才花了几百文钱买下这条狗。结果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买回来一条圣母狗。

别说抓野物了，它连只耗子都撵不上。唐云华自己在洞里用烟熏出了一只兔子，指望让这狗来咬死，它磨磨蹭蹭地不敢过来，后来被逼着迈上来两步，结果被兔子一脚蹬在鼻子上，差点儿吓尿了。它一溜小跑蹿回唐云华身后，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连探出头瞅一眼兔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尼玛这还是真是朵温室里的小花儿啊！

都说狗是由狼演变而来的，那些狼半夜里叫得那么欢，这家伙缩在火堆边哆嗦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愧对祖先么！

狗不争气，唐云华自己也没了心情，瞧那兔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一软，索性把它放掉了。她并不是和尚，是以也不必禁荤腥，但杀生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一点比较好。

太宗赐予唐云华的马，本是上好的骏马，据说能日行千里，神骏无比。但是真的带着它出了门才觉得，坐好马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这马吃惯了好东西，对食物的要求太高，顿顿要□□饲料，还得磨碎了给它放嘴边。

唐云华一个出门取经的，哪里有那闲工夫给它弄什么燕麦，什么饼子之类，她带的干粮一共也不多，还得留着自己吃呢。这马之前被惯得连草都不爱吃，唐云华把草摆它面前，不吃就饿着。饿到最后马也没办法了，只好委委屈屈地吃了草，当晚还拉了肚子，似乎是消化不良。唐云华不得不半夜起来照顾它。

不过这么折腾了一番，这匹马跟唐云华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也算因祸得福。

狗和马都不省心，这也罢了，毕竟都是牲畜而已。但那本一直呆在唐云华左手里面的四合魔鉴，最近也开始闹腾起来。

在法门寺夜宿的当晚，唐云华就被拉入了那个暗沉沉的书中世界。而这次在野外露宿，又发生了同样的事。只不过这一回所见与上次又有所不同，在那些嶙峋怪石之中，生出了一根巨大的蔓藤，上面无数黑灰色的触手随风款摆。而在头顶虚空中又有一团巨大的红光不断旋转，红光里面传出阵阵低吼声。

“还给我……”

那个声音叫道。

“还给我，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声音连续不断地响起，有时候低沉嘶哑，有时候又是清凉悦耳的男声，宛如惊涛骇浪一般拍在耳边。

但即使是在疑似梦中的地方，也不能阻止唐云华捂住耳朵不听。于是那声音渐渐化为实质，变成一只巨大的巴掌，上面生满黑毛，狠狠地一掌拍来！

唐云华这回并没被巴掌吓到，但那一掌带来的冷风却还是把她扇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风还在继续吹来，彼时正是深夜，身边的火堆已经熄灭了。

狗和马都不见了踪影，唐云华仔细一看，那俩家伙全都自觉自动去避风的地方——一棵树下面睡觉了。哎，动物就是动物，一点人性都没有，火堆灭了都不知道汪一声来提醒主人。

唐云华揉着双腿站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其实她本来没想在这里睡觉的，荒郊野外最不安全。可惜西行路上又哪有那样好运气能时时碰上客栈或民户呢？她已经有一日一夜没好好休息了，只靠着火堆眯了会眼睛，不知不觉竟然就睡着了，没被烧着也算是万幸。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月亮也被盖在了阴云后面。唐云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赶路，起码也要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就这么孤零零地呆在平原上实在太危险了，她不想被当成活靶子。

才刚迈步，唐云华便敏锐地感觉到，左手又开始发烫，这是四合魔鉴的警示特征，每次碰到室友男它都会这么烫一下。

因为不久前才在长安城里摆了那家伙一道，唐云华还以为是他追上来了，不禁有些紧张地偏头四处望。结果她没看见室友男的身影，反倒是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后似乎闪过一道绿光。

不，那不是绿光，那是一双正在闪着绿光的眼瞳！

树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唐云华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觉心，手也抵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柄匕首以及一只桃木短剑。她犹豫了一下，手臂微微一动，桃木剑迅速滑入了袖筒里。

“火怎么灭了呢？”唐云华故意抱着胳膊，自言自语道，“哎，好冷啊，还是再生个火堆吧。”她说话间，开始慢腾腾地从包袱里往外拿火折子，并且把之前生火剩下的枯枝碎草聚拢在一起。

唐云华的动作看着懒散，但实际上身体却绷得紧紧的，眼睛余光不时地扫视着四周。

树后的那双眼睛并没再出现。

但就在唐云华准备引燃火折子的时候，一位青年男子从树后走出。他身着一件织锦罗衣，面白如玉，相貌整体看起来还算英俊，只是脸上生了只鹰钩鼻子，眼角也微微有些下钩，长得却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此刻他走到唐云华身前，拱手作揖，笑嘻嘻地道：

“小生俊郎，问小娘子安。此地夜黑风高，小娘子怎地夜半一个人至此？”

小娘子？唐云华微微一怔，她一直以来都是男装打扮，女性特征藏得紧紧的，脖子上还贴了个假喉结。而且她一直以来都有刻意学习男子的走路方式和说话方式，是以在清泉寺三个月都没人能分辨出来，为何这厮一个照面便识出她是女子？

仔细一瞧，唐云华立即注意到，那个“俊郎”虽然似乎在极力克制，但他的鼻翼不时便会微微翕动，好像在闻什么味道。

这是一只嗅觉能力很强的妖怪！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能分辨出自己的真实性别也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了。

唐云华心思百转，很快调整表情，故意大吃一惊道：“郎……郎君怎会晓得！我明明……”

“如娘子这等花容月貌，瞒得过别人，可是却瞒不过小生哩。”那俊郎笑道，“小娘子还没回答我的话，此地这般偏僻，小娘子怎的一个人走夜路？”

“我去接姐姐！”

思索了一下说出自己是取经人可能产生的结果之后，唐云华立即选择了撒谎。不管她的肉能不能长生不老，普通人总能比取经人更能让妖怪放下警惕心。

“姐姐嫁去了西边的草泥马村，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明明应该过上好日子。可是上个月有个人告诉阿妈，我那姐夫不是个好样儿的，动不动就打姐姐，还要拿姐姐的嫁妆去纳小！爹爹前些日子已经过去接姐姐了，可是现在还没回来，阿妈就叫我去那边看看。”

“小娘子还真是孝顺哩。”俊郎笑道，“草泥马村的话，小生正是那村中的村民，小娘子若不介意，小生倒是可以为你引路。”

“那就多谢郎君了。若是能成功拿回姐姐的嫁妆，爹爹一高兴，说不定会送点礼物给郎君呢。”唐云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那俊郎的表情，“姐姐的嫁妆可丰盛了，里面有布匹，粮食，还有两头羊和三只鸡，一只鹅……”

在说到两头羊的时候，俊郎明显咽了口口水，嘴中的獠牙尖端一闪即逝。

唐云华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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