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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自古此地的儿女婚嫁都是不愁的。只除了十年前，金沙江上游发了洪水，苏家塘大部分良田、鱼塘、甘蔗地一夕之间被毁。恰又遇上该死的地龙翻身，村后山坡泥石流随山洪喷流而下，好好一个三四千人的大村落，数月里哀鸿遍野。

此时江家大郎上门提亲，也没使出什么聘礼银子，就娶到了高氏，若是再早个半年，或是晚上个四五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进村，江春就明显感受到苏家塘的巴适了。家家户户几乎都是青砖瓦房，鳞次栉比，虽不至于碧瓦朱檐、富丽堂皇，但也算小康之村了。每家每户门前干干净净，农具摆放整整齐齐，偶有老人和小娃儿在村口树荫下乘凉，见到高氏都招呼，&ldo;小凤回娘家啦？&rdo;

&ldo;是嘞六姨婆，回来看看我娘老子&rdo;。

不用高氏教，春夏两姊妹已经嘴甜甜的&ldo;姨祖婆&rdo;喊上了。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眼睛都快看不到了，还念着&ldo;乖乖，待会儿来姨祖婆家，姨祖婆给你们煮大鹅蛋吃嘞&rdo;。

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村子后三分之一处，只见一座普通的青砖瓦房，红漆的木门，门口两旁有两支竹节做的香筒，里面零零散散插着些烧剩下的香把子，这就是江春外婆家了。

果才进门，见一老太太，慈眉善目，身材瘦小，皮肤黝黑。江春还没来得及喊&ldo;婆婆&rdo;，就被老人家一把抱进怀里，嘴里叫着&ldo;小乖狗&rdo;，又亲脸又摸头的，一个劲儿问&ldo;乖狗吃曼曼了没？婆婆给乖狗拿糖糕&rdo;。

江春突然觉得眼眶酸胀，眼前老太太跟自己以前的外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矮小黑瘦的体格是她们受的生活磨难，满口&ldo;乖狗&rdo;、动辄送吃送喝，是她们一样的疼爱。

可惜江春真正的外婆，在自己才十岁的时候，就因为胃癌去世了，小小的江春仅有的关于外婆的记忆就是这些……三十岁的人了，热泪还是按捺不住，顺着白嫩的脸颊滚滚落下。

&ldo;哎哟，乖狗哭什么？大姑娘了还淌猫尿（指流眼泪），羞羞羞。&rdo;

&ldo;我想婆婆了&rdo;，江春含着泪泡道。

&ldo;都怪你娘个白眼狼，去了王家箐就肉包子打狗，多长时间不带乖狗回来一趟，让婆婆打她。&rdo;说着作势去捶高氏，俨然一副&ldo;宠孙狂魔&rdo;的样子。直到把江春逗得&ldo;噗嗤&rdo;一笑，方作罢。

高氏站旁羞涩一笑，外婆苏氏放开江春，进屋端了一盘糖糕出来，舀了五大勺蜂蜜，用温开水化开，拿了小瓷碗倒给她们喝，又忙要去灶房给娘仨造饭。

高氏挡拦道：&ldo;阿嬷别忙了，我回来是找我哥有事儿说&rdo;，接着把江家欲卖螃蟹，但没门路的事情摆开了说。

&ldo;正好你哥今日轮休，在稻田里除草呢，我去喊他回来&rdo;。

又转头喊江夏，&ldo;你们先吃着糖糕，喝喝蜜水，阿婆一下就回来&rdo;。

江春环顾堂屋，高家可算是小康之家了，青砖的墙面和地板，红漆的窗棱，正中对门一张雕着麻姑献寿的八仙桌，两旁各一把太师椅。自己屁股底下坐的也是樟木的长条椅，外婆还心灵手巧地铺上了自己绣的富贵牡丹坐垫，对比自家那光秃秃的屋子……唉。

江夏先下手抓了块儿最大的糖糕，边吃边四处张望。

见此，江春只得先自己蹬着小短腿儿从条椅下地，到灶房打了水洗手，转回先拿了块糖糕塞给高氏，自己才随便拿起一块儿，慢悠悠的啃着。

这糖糕因着是外婆自家做的，所以糖放得足，鸡蛋也管够，蒸得蓬松忪的，江春那细细的小白牙，明晃晃的到处是牙缝啊，不吃慢点儿容易塞牙……

没好久，门口传来语声，外婆带着舅舅夫妇家来了。

先进门的是一白皮儿大眼的年轻妇人，也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双目有神，未语先笑。尤其是笑着招呼&ldo;妹子家来了&rdo;的时候，嘴角两个小梨涡，像有微风拂过，波光微动的感觉。

小江春喜欢这位舅母。

只见舅母洗过手，先抱着江春&ldo;乖乖长乖乖短&rdo;的念叨，小丫头那白嫩的娃娃脸，配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可招她稀罕了。香亲够了又进屋端了一盘炒南瓜子儿出来，拉着外婆坐下，好让他们娘几个聊天，自己忙去造饭。

舅舅则稍显寡言，简单招呼后，就直接问起高氏来：&ldo;阿嬷说你们要去卖横将军？&rdo;

&ldo;春儿这丫头引的，这几日青黄不接的，能有个进项顶顶也是好事儿……&rdo;

&ldo;嗯，只你们横将军是哪来的？可能吃不能？能有多大的量？&rdo;

江春一听果然是做生意的，忙道：&ldo;能吃得，我奶我们全家都吃两顿了，可香着呢舅舅&rdo;。说着蹬腿下地，把从家提来的七八只螃蟹抖开看。

外婆都被她这小机灵样给逗笑了。

被遮了半日的螃蟹，猛然见光，四手四脚在篮里蠕动着。舅舅高洪拿起一只来，翻过腹壳凑近一看，再无师自通地揭开蟹盖，凑近鼻端轻嗅了口，又打量小江春一眼，半信半疑。

江春生怕舅舅不信，抢着道：&ldo;我拿去给舅母做出来就晓得啦，可香嘞舅舅……&rdo;

说完生怕舅舅反悔的样子，提上篮子就蹬蹬蹬往灶房跑，却没见大舅在后头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因为舅家宽裕，也不担心熬油费火的，江春就直接给舅母说做酱爆的。她才快手快脚洗刷完，就被舅母使去吃糖糕了，小江春也乐得轻松。

堂屋里舅舅问着她些大人都爱逗小娃儿的问题，诸如&ldo;几岁啦&rdo;&ldo;吃几碗饭&rdo;……江春黑线：我都是快十岁的半大姑娘了好吗大叔？！

江夏则围着外婆问&ldo;平表哥怎不在家&rdo;&ldo;平表哥几时回来&rdo;……江春才反应过来，舅家长子名高平，年方十三，在县里书院念书，舅家对其期望颇高。

其实江春对表哥流没甚兴趣，只问外婆道：&ldo;婆婆，我阿公哪去了，怎还不回嘞？&rdo;

&ldo;小乖狗只惦记你阿公啊？他下地看包谷去咯，看日头要回啦。&rdo;

又被叫&ldo;小乖狗&rdo;的江春陡然脸红了，三十岁的人，还被人这么叫，真的……好尴尬好羞射啊！

殊不知她自来皮肤白眼睛黑的，一害羞，整张脸染上红霞，白里透红的，犹如粉嫩的小苹果，更是让长辈爱不够，被又亲又揉的爱了半日，等她好不容易挣脱&ldo;宠孙狂魔&rdo;的手，舅母的饭菜就上桌了。

第6章表弟

&ldo;奶，今日吃什么这么香嘞？&rdo;舅母将将把饭菜端上桌，就听一管稚嫩的男童嗓音自院门而来。

众人转头一看，是外公高老头跟小孙子一路回来了。

那熟悉的嗓音，令江春不自觉地手抖了一下，差点儿掉了手里的瓜子儿。

要问为何，那都是原身小江春仅有的清晰记忆了。

舅舅高洪与舅母刘氏成亲十几载，生育两子，长子高平，年十三，现在县里宏文馆进学，性情颇为稳重，江春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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