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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ldo;噢！&rdo;朱文略有些得意地笑道：&ldo;说他性情孤傲，倒不见得。&rdo;

&ldo;那是因为你正好投了他的缘。在外闯，人缘最要紧，像我们全靠朋友，否则寸步难行。&rdo;

&ldo;是！刘公的话我紧记在心里。&rdo;

&ldo;是啊，我跟你说的都是好话。你人缘不错，这是你最占便宜的地方。&rdo;

正说到这里，只听笑语喧阗，一群人拥了进来，这都是同舍受此间主人招待的食客，朱文大都认识，便先迎了出去。相见之下，自然有一番亲切的问讯，等声音略略静一静，刘端大声问道：&ldo;谁陪朱文到鼎路门去一趟？&rdo;

语声刚毕，便有三个人同时应声：&ldo;我去！&rdo;

刘端看了看，指定一个叫林都的陪了去。因为他知道这一个人，林都与朱文的感情最好。

两个人一起离了旅舍，林都问明了朱文要去的地方。便领着他往南而去‐‐长安都城是惠帝初年所造，上应星象，北城北斗形，南城南斗形，号称&ldo;八街九陌&rdo;，南北东西，方方正正，极其整齐，本无捷径可通。但八街九陌中有一百六十闾里之多，里与里之间的小巷山径，为宵禁守卫的兵卒所巡逻不及。林都对于这些情况，极其熟悉，所以能够领着朱文，东绕西转，顺利无阻地走到鼎路门。

&ldo;看见没有？&rdo;领路的人指着大街对面，一所花木蓊郁的大第宅，&ldo;那就是阳虚邸！&rdo;

阳虚邸是在望了，但可望而不可即。因为邻近武库，戒备特严，大街上不断有兵士在巡逻，不易穿越。两人商量了一会，决定用调虎离山之计，一个影绰绰地，故意做出诡秘的形迹，引得兵士追来，一个便悄悄地溜到了对街。

到了对街就不碍了。朱文往小巷一钻，顺着围墙寻到阳虚邸的便门。敞开门来，说明来意，把一囊淳于意的书简，请司阍送了进去，静候阳虚侯接见。

&ldo;你等着！&rdo;司阍通报回来，这样交代了一句。

这一等等得朱文好不耐烦，朱文便知事情不妙。但是，他没有想到阳虚侯，不愿亲自接见，代表阳虚侯接见的是谒者和陶侍医。

谒者不识朱文，陶侍医却相熟。因此延入客室，见过了礼，陶侍医开口先表示同情：&ldo;令师这场祸事，好没来由！君侯每一提起，尽日不欢！&rdo;

听见这话，朱文真有感激涕零的激动，朝上深深一拜说道：&ldo;家师何幸，托庇在君侯的荫覆之下！&rdo;

谒者和陶侍医面面相觑，都沉默着。

坏了！朱文心已半凉，硬着头皮问道：&ldo;家师所上的书简，想来君侯已经过目？&rdo;

&ldo;看过了。&rdo;谒者停了一下说：&ldo;太不幸了！仓公刚愎自用，一误再误，几乎累及君侯！&rdo;

这话从何而来？朱文既惊且疑，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转眼看一看陶侍医，只是垂着头，仿佛无可奈何而又不胜痛惜似的。

&ldo;你也知道，君侯仁德，布于国中。仓公之事，君侯颇为劳心。但其中有难解的误会，君侯嘱我告诉你一句话：对令师这场官司来说，自今以后，君侯不管比管好！&rdo;

何以叫做&ldo;不管比管好&rdo;？其中显有非常人所能测度的曲折在内。朱文由于这一句话，对阳虚侯已不存任何期望。也因此，他的心情反能平静。只想晓得其中的原委，好了解了此中的症结，另外去对症下药。

当然，朱文用不着这样发问，谒者也会把话说明白的。在接见来客时，他们就已在里面商量好，这番解释，最好由陶侍医来做，因此谒者向朱文微微一俯身说：&ldo;请宽坐，陶侍医可道详情，容我先告退。&rdo;

等谒者退出客室，相向而坐的陶侍医，移近了自己的坐席，与朱文接膝并坐，这样不但谈话的声音，不易漏出室外，而且姿态上也仿佛是自己人的私语了。

&ldo;君侯平日对令师的爱护尊重，你是知道的。这场官司未发作以前，听说你不在阳虚，然则君侯对令师的一片苦心，恐怕你还不知道。&rdo;

&ldo;我虽不在阳虚，也曾听说。&rdo;朱文从容答道：&ldo;否则，我何必专程到京，来谒君侯。&rdo;

&ldo;不错，不错！只是诚如谒者所说，今日之下，不管比管好。错来错去，令师当日听从了内史的指示，一走了之。则此刻虽有烦恼，不致如此之甚！&rdo;

朱文也是个有傲气的人，心想阳虚侯这条路子，反正已经碰壁了，那就不如替师父留些身份。于是他以平静的声音答道：&ldo;家师自信无辜，所以不肯做此有失光明磊落的事。&rdo;

&ldo;是的。&rdo;陶侍医点点头，&ldo;我也极佩服令师的方正。也许到了廷尉衙门，反因此可以昭雪‐‐廷尉申屠嘉，也是位极耿直的人物，最讨厌说人情，而且越是有权势的，他越不讲面子。&rdo;

朱文终于明白了，必是阳虚侯为了师父的官司去托情，偏偏遇到申屠嘉这样一位人物，大大地碰了一个钉子。怪不得有&ldo;不管比管好&rdo;这么一句话。

&ldo;原来如此！&rdo;朱文认为不必再作逗留，&ldo;请为我上达君侯，不论如何，家师永感荫覆提携之恩！&rdo;说罢深深一拜。

陶侍医代还了礼，等彼此坐直身子，他随即又说：&ldo;君侯所以无法为令师力争，不但因为申屠嘉难说话，还有一层原因，是齐国对阳虚有成见，所以君侯不得不避嫌疑。这一层，也请转达令师。&rdo;

&ldo;是！&rdo;朱文口中这样答应，心里在想，听这话，阳虚侯还牵连受了累，告诉师父，徒增他的不安，还是不说的好。

&ldo;那么，&rdo;陶侍医又关切地问：&ldo;令师的官司，你该怎么办呢？&rdo;

朱文不愿多说，事实上也还没有确切的好办法，便只好这样回答：&ldo;请恕我无以奉复。此时方寸已乱，无从筹思。&rdo;

见他如此，陶侍医亦为他黯然垂首。片刻沉默，当朱文要起身告辞时，陶侍医轻轻击了两掌，随即从厅后转出一个人来，看样子是阳虚侯属下的小吏，将一个沉重的布包，放在陶侍医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ldo;朱提银十流，&rdo;陶侍医把布包推到朱文面前，&ldo;君侯所赠，略助资斧。&rdo;

朱文原不肯要，但陶侍医又说到&ldo;长者赐、不敢辞&rdo;的话，那就不能不拜谢收受了。

&ldo;君侯约莫还有日勾留。如有请求，只要在客中所办得到的，君侯一定允许，你不妨再想一想！&rdo;

陶侍医倒真是一片热心，朱文觉得盛意可感，不忍辜负，所以认真地思索着。忽然想起阳虚侯喜欢养马，不妨要一匹厩中良驹，以便于奔走营救。这番意思说了出来，陶侍医毫不迟疑地代为答允，并且随即唤了人来，领着他到后厩，让他自己选取。

厩中一共七匹大宛良马，最好的，当然是阳虚侯所乘用的那匹全身一色、无一根杂毛的白马，朱文不敢索取。另有一匹白鼻黑鬃，一身毛片，油光水滑，看上去极其神骏，朱文选中了它。

于是再次拜谢过后，骑着这匹黑马，驮着十流‐‐八十两银子，由阳虚邸派人持着准许奇+書網夜间通行的符令，把他送回了柳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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