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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三个人一起出了聚成钱庄，却分两路，郁四跟胡雪岩到大经，陈世龙别有去处，他第一次受计所办的是&ldo;调虎离山&rdo;，赶到老张那里，报告胡雪岩已到湖州，说跟郁四有要紧话在大经商谈，不便让黄仪知道，嘱咐老张夫妇，借商谈陈世龙的亲事为名，把他邀到家，把杯谈心，务必绊着他的身子。这样做的用意，就因为阿七要到大经来，怕跟黄仪遇到，彼此不便。

敲开阿七家的门，她是诧异多于一切，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只说了句：&ldo;是你！&rdo;

&ldo;是我。&rdo;陈世尤平静地说，&ldo;无事不登三宝殿！&rdo;

&ldo;有事？哼！&rdo;阿七冷笑：&ldo;你是卑鄙小人，良心叫狗吃掉了！&rdo;

&ldo;怎么好端端骂人？&rdo;

&ldo;为什么不骂你！&rdo;阿七一个指头，戳到他额上，使劲往后一揿，指甲切入肉里，立刻便是一个红印。

&ldo;不要动手动脚！&rdo;陈世龙说，&ldo;胡先生从杭州来了，他叫我来请你过去，有话跟你谈。&rdo;

&ldo;你还想来骗人，真正良心丧尽了。你自己躲我，还不要紧。你叫黄仪来打我的主意，拿我送礼，讨他的好！&rdo;阿七越说越气，大声骂道：&ldo;你替我滚！我不要看你。&rdo;

这一说，陈世龙想起那天的光景，忍不住纵声大笑。

&ldo;你还笑！有啥好笑？&rdo;

&ldo;我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差点眼睛都被戳瞎。&rdo;

&ldo;咦！&rdo;阿七秋波乱转，困惑地问：&ldo;难道他还好意思把这桩&lso;有面了&rso;的事告诉你听？&rdo;

&ldo;他怎么会告诉我？我在间壁楼梯下面张望，亲眼看到的。&rdo;陈世龙又说，&ldo;阿七，你想想，我怎么会捉弄你？我们是熟人，而况你又有私房钱叫我替你放息，我捉弄了你，不怕你跟我逼债？&rdo;

听这一说，阿七有些发窘，破颜一笑，故意这样说道：&ldo;对！我就赖你欠我的钱，不听我的话，我就去替你&lso;卖朝报&rso;！&rdo;

&ldo;好了，好了！&rdo;陈世龙问：&ldo;你要不要换件衣服？如果不换，我们此刻就走。&rdo;

&ldo;真的胡老板要见我？&rdo;阿七答非所问地：&ldo;他有啥话要跟我谈。&rdo;

&ldo;我不晓得，不过，我告诉你，他现在鸿运当头，照顾到哪个，哪个就有好处。你听我的话，跟我走！&rdo;陈世龙把她打量了一番，虽是家常打扮，风韵自胜，使又说道：&ldo;这样也蛮漂亮，不要换衣服了。&rdo;

阿七听他的话，嘱咐了她所用的那个爱打瞌盹的小大姐当心门户，跟着陈世龙出门，巷口雇一顶小轿，一直抬到大经丝行。

&ldo;越来越年轻了！&rdo;胡雪岩迎着她，便先灌了句米汤，接着取出一个外国货的錾银粉镜，这是特地叫陈世龙向阿珠借来的，&ldo;没啥好东西。郁四嫂，

千里鹅毛一点心，你将就着用。&ldo;

&ldo;多谢胡老板，不过，你的称呼，不敢当。&rdo;

&ldo;不是这话。不管你跟郁四哥生什么闲气，我总当你郁四嫂！&rdo;

&ldo;我哪里高攀得上他们郁家？胡老板，多承你抬举我，实在对不起，要叫你骂一声&lso;不识抬举&rso;了！&rdo;

听她的口风甚紧，胡雪岩不敢造次，一面请她落座，一面向陈世龙使个眼色，暗示他避开。

&ldo;那么，我走了！&rdo;陈世龙说，&ldo;阿七，明朝会！&rdo;

&ldo;慢点。&rdo;胡雪岩故意问一句：&ldo;你到哪里去？是不是阿珠在等你？&rdo;

这还用思索？当然是实实在在地答应一个：&ldo;是！&rdo;

&ldo;将来又是个怕老婆的家伙！&rdo;胡雪岩望着陈世龙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偷眼看阿七的脸上，是爽然若失的神情，便知自己这番做作不错。要先把陈世龙的影子从她心里抹干净，再来为郁四拉拢，事情就容易了。

&ldo;胡老板！&rdo;阿七定定神问道，&ldo;不晓得你有啥话要跟我说？请吩咐！&rdo;

&ldo;吩咐二字不敢当。郁四嫂！说句实话，我这趟是专程来看郁四哥的，这么一把年纪，没有了一个独养儿子，你想想可怜不可怜？&rdo;

阿七在恨郁四，想答一句&ldo;可怜不足惜&rdo;！话到口边，觉得刻薄，便忍住了点一点头。

&ldo;阿虎我没有见过，他为人怎么样？&rdo;

&ldo;郁家这位大少爷，凭良心说，总算是难得的好人。&rdo;阿七答道，&ldo;不比他那个姐姐，眼睛长在额头上。&rdo;

&ldo;是啊，我听说你跟郁家大小姐不和，有没有这话？&rdo;

&ldo;这话，胡老板你说对了一半，是她跟我不和！&rdo;阿七愤愤地说，&ldo;她老子听了宝贝女儿的话，要跟我分手。分就分，我也不在乎他！&rdo;

&ldo;唉！郁四哥糊涂到了极点！&rdo;胡雪岩摆出为她大不平的神态，责备郁四，&ldo;你跟了他，算是委屈的，他怎么得福不知？我先当是你要跟他分手，原来是他自己糊涂，这我非好好说他几句不可！&rdo;

&ldo;哪里是我要跟他分开？&rdo;阿七上当了，极力辩白，&ldo;我从来都没有起过这样的心思。都是他自己，一心还想弄两个年轻的，人老心不老，不晓得在交什么墓库运！&rdo;

&ldo;好！&rdo;胡雪岩翘着大拇指说，&ldo;郁四嫂，我倒真还看不出，你一片真心，都在郁四哥身上。&rdo;

&ldo;哼，有啥用？&rdo;阿七黯然摇头，&ldo;好人做不得！叫人寒心。&rdo;

&ldo;那也不必。人，总要往宽处去想……&rdo;

&ldo;是啊！&rdo;阿七抢着说道，&ldo;我就是这样想。心思不要太窄，难道&lso;死了杀猪屠，只吃带毛猪&rso;？我说句不怕难为情的话，离了郁家，还怕找不着男人？到后来倒看看，究竟是他吃亏，还是我吃亏？&rdo;

这番挟枪带棒、不成章法的话，看似豁达，其实是摆脱不掉郁四的影子，胡雪岩觉得自己的成绩不错，把她真正的心意探清楚，便已有了一半的把握了。

于是他借话搭话地说：&ldo;自然是郁四哥吃亏。拿眼前来说，孤苦伶仃，一夜到天亮，睁着眼睛想儿子，那是什么味道？&rdo;

地不响，息了一会才说了句：&ldo;自作自受！&rdo;

&ldo;他是自作自受。不过，你也一样吃亏！&rdo;

&ldo;这……&rdo;阿七大摇其头，&ldo;我没有啥吃亏。&rdo;

&ldo;你怎么不吃亏？&rdo;胡雪岩问道，&ldo;你今年二十几？&rdo;

&ldo;我……&rdo;阿七迟疑了一下，老实答道，&ldo;二十七。&rdo;

&ldo;女人象朵花，二十三四岁，就是花到盛时，一上了你现在这年纪，老得就快了。&rdo;胡雪岩说，&ldo;你想想看，你顶好的那几年，给了郁四哥，结果到头一场空，岂不是吃了亏了？&rdo;

听他这一说，阿七发愣。这番道理，自己从没有想过，现在让他一点破，越想越有理，也越想越委屈，不由得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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