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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第1页）

不去是逃避麻烦，而麻烦往往是越避越多，胡雪岩此时的心情已大不相同，想了一下，毅然决然地答道：&ldo;也好！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说？&rdo;

于是三个人安步当车到了妙珍那里。她的神态前倨而后恭，口口声声：&ldo;胡老爷不要动气，妙珠年轻不懂事。&rdo;又说：&ldo;千不看，万不看，看李七爷面上，当没那回事。&rdo;

这样措词，反令胡雪岩不安，便问一句：&ldo;妙珠呢？怎么不见她的面？&rdo;

&ldo;会来的！会来的！&rdo;妙珍问道：&ldo;时候不早了，是马上开饭，还是先

用些点心？&ldo;

&ldo;点心可以省了，酒也不必，就吃饭吧！&rdo;

古应春是有心来做&ldo;串客&rdo;的，便顺着他的意思说：&ldo;对！天气大热，酒，免了。&rdo;

&ldo;这样吧，吃点&lso;杨梅烧&rso;，是我去年泡的，一直舍不得吃，今天请请胡老爷。&rdo;

&ldo;那好。&rdo;古应春又改了口气，&ldo;杨梅烧可以祛暑，不妨来一杯。&rdo;

于是在一张大理石面的小圆桌上，妙珍亲自安席，乌木银镶筷，景德镇的瓷器，餐具相当精致。等摆上冷荤碟子，妙珍亲手捧出一个白瓷坛，打开布封口，一揭盖子，便有一股醇冽的酒香透出来，这种用洞庭山白杨梅泡的高粱酒，酒味都到了杨梅里面，其色殷红的酒，甜而淡，极易上口，最宜于这种初夏午间饮用。

坐定斟酒之际，妙珠翩然而至，不施脂粉，只梳一个乌油油的头，插着一排茉莉，情影未到，香风先送，走到席前，从刘不才招呼起，最后才轻轻地喊一声：&ldo;胡才爷！&rdo;秋波流转，盈盈欲泪，但仿佛警觉到此时此地，不宜伤心，所以极力忍住，低着头坐在胡雪岩身边。

包括胡雪岩在内，谁都不提这天黎明时分，性命呼吸的那一段事故，妙珍也放出全副本事，手挥五弦，目送飞鸿般，应酬得席面上非常热闹，但彼此的视线，总离不开妙珠，她不知道是别有幽怨，还是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偶尔扬眉，飞快地看胡雪岩一眼，不等他发觉，便又避了开去，实在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在胡雪岩却是别有滋味在心头，想起一早跟她说的话，对她的态度，自觉过分，不免歉疚，便悄悄从桌子底下伸过一只手去，想握住她的手，她灵得很，拿手一移，让他扑了个空。

越是这种带些负气的动作，越使胡雪岩动情，便笑嘻嘻地问道：&ldo;还在生我的气？&rdo;

&ldo;我哪里敢？&rdo;

&ldo;不是什么敢不敢！&rdo;古应春接口，&ldo;妙珠根本没有生气，是不是？&rdo;

&ldo;是啊！&rdo;妙珍也说，&ldo;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妙珠！&rdo;她努一努嘴。意思是胡雪岩的酒杯空了，要妙珠替他斟酒。

妙珠迟疑了一下，取起酒坛中的银勺子，舀了一勺酒，从刘不才斟起，最后才替刘雪岩斟满。

&ldo;别人都有杨梅，为何我没有？&rdo;胡雪岩故意这样质问。

妙珠不响，舀了两个杨梅，放在一只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ldo;讨出来的不好吃。我不要了。&rdo;

&ldo;我也晓得你不要！&rdo;妙珠冷笑，&ldo;你就是看见我讨厌。&rdo;

&ldo;妙珠！&rdo;她姐姐重重地喊，带着警告的意味。

这让胡雪岩颇为不安，怕姐姐要管妹妹，妹妹不服顶嘴，岂不煞风景？

妙珠倒不曾顶嘴，只又是眼圈发红，盈盈欲涕，越惹人怜惜。于是做姐姐的叹口气，欲言又止，似乎想埋怨、想责备，总觉得于心不忍似地。

风尘中人，善于做作，而况是带着真情的做作，那番低徊欲绝的神情，真是满座恻然。刘不才一向是个寻快乐的人，首先就心酸酸地忍不住，但以他的身分，颇难为词，便递个眼色给古应春，示意他有所主张。

古应春懂他的意思，但这样的事，何能擅作别人的主张，也不便当着珍

珠姐妹劝胡雪岩莫负芳心，怕她们误会他代胡雪岩作了承诺。想了一下，唯有不着边际地劝慰一番。

&ldo;妹珠，&rdo;他说，&ldo;事情是来得突然了一点。胡老爷不是不中意你，他有他的难处。凡事事缓则圆，只要郎有情，姐有意，总有成其好事的一天。&rdo;

在他觉得这是遥遥无期，说如不说的&ldo;空心汤团&rdo;，而在妙珠却大有领悟，她平时喜欢听小书，也喜欢看那些七字句的唱本，才子佳人，痴心苦恋，历尽艰难，最后终了大团圆的事，在肚子里记着好多，这时听得古应春的话，就象一把锁匙开启了她失而复得的一具百宝箱，心想：对啊！他自己不也说过&ldo;好事多磨&rdo;，我且耐着性子磨，哪怕他有棱有角，要磨得他圆转自如，滚入自己怀中。

这样想着，脸色就不同了，低眉垂眼，神思不属地在悄然思量。席间的谈话，一概不闻。别人倒还好，胡雪岩是惊弓之鸟，心里在想，莫非她又生了拙见？常听人说：一个人自尽，在刚要断气的刹那，想起尘世繁华，一定痛悔轻生。所以遇救之后，决不会再想到自尽，如果真的想死，则其志坚决，异于寻常，预先顾虑到可能会再度遇救，想出来的寻死的办法，是别人所防不到的，那就死定了！

转念到此，悚然自惊，急急抬眼去看妙珠，但见她神态安闲，又不象是在想寻死的样子，倒有些困惑了。

&ldo;妙珠，&rdo;这次他伸过手去，她不曾拒绝，&ldo;你在想啥心事？&rdo;他率直地问。

&ldo;我在想……&rdo;她突然嫣然一笑，&ldo;不告诉你！&rdo;

这一笑，使胡雪岩大为安慰，一切顾虑，都抛在九霄云外，因为这个笑容，决不会出现在想寻死的人的脸上。

&ldo;告诉是要告诉的，&rdo;古应春也觉得安慰，所以打趣她说，&ldo;要私底下说，才有味道。是不是？&rdo;

妙珠不答，拿起银勺子来，又替大家斟酒，然后取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看着妙珍说道：&ldo;珍姐，你吃点酒！&rdo;

&ldo;越大越不懂规矩！&rdo;妙珍仿佛又好笑，又好气他说：&ldo;怎么不敬贵客，来敬我？&rdo;

&ldo;自然有道理在里头。&rdo;

&ldo;你讲！啥道理？&rdo;

&ldo;你先吃了我再讲，讲得没有道理，我一杯罚两杯！&rdo;

&ldo;这话对！我做见证，&rdo;刘不才插嘴，&ldo;妙珍你就先吃了。看她怎么说。&rdo;

于是妙珍将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与他人一样，都注视着妙珠，要听她有什么出以如此郑重态度的话说。

妙珠自觉绝妙的智珠在握，神态极其从容，&ldo;珍姐，从爹娘故世，多亏你照应。如今李七爷要做官去了，眼看珍姐你是现成的一位官太太。刚才这杯酒是恭喜你！&rdo;她看着刘不才和古应春问道：&ldo;这杯酒，珍姐是不是该吃？&rdo;

&ldo;对，对！&rdo;两人异口同声附和。

&ldo;好了，好了。&rdo;妙珍催促，&ldo;你自己有话快说。&rdo;

&ldo;刚才这杯是喜酒。&rdo;妙珠慧黠地格格一笑，&ldo;我是有两句极要紧的话，珍姐你再吃一杯，我才能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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