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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第1页）

&ldo;拜托，拜托！&rdo;古应春长揖恳求，&ldo;务必请你就跑一趟。&rdo;

情面难却，陈顺生真的丢下了自己的事，去为古应春奔走。到了晚上在估情院见面，他带来了吉伯特的消息。

&ldo;他说等三夭看。如果三天当中没有回话再谈。&rdo;

&ldo;怎么叫&lso;再谈，？&rdo;古应春问，&ldo;是谈班期顺延，还是根本就不要舱位了？&rdo;

&ldo;怎么不要？当然要的！&rdo;

古应春听得这个回音，十分满意。足见怡和洋和非买丝不可，而且在三天以内就会来谈判。

这个看法，胡雪岩也认为不错，但主张再逼一逼。

这就是请陈顺生再跟吉伯特去说，有客户求货运舱位甚急，请他在三天以内，必须提出确实答复，否则，吉伯特就得照约履行，即使放弃不用，亦

要照全价收费。

&ldo;这一逼还不够。&rdo;胡雪岩又说，&ldo;我们还要想个办法，让吉伯特以为我们不愿意跟他再做生意，他才会着慌，你看，我们是不是能够另外找洋人接头，虚张声势一番？&rdo;

&ldo;不行！洋人比我们团结，彼此都通声气的，而且哪个洋行做哪项买卖，完全听他们国内指挥，不会突然之间改做别项生意。虚张声势瞒不过吉伯特。&rdo;古应春又说：&ldo;倒是有个办法，我们放个风声出去，预备立一间号子，专做洋庄，直接写信给外国厂家交涉。看吉伯特怎么说？&rdo;

&ldo;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rdo;胡雪岩沉吟了一会说：&ldo;俗语说得好：&rdo;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人家。&lso;吉伯特就算愿意回头，总也要有个&rso;落场话&lso;。大家的话都很硬，自己转不来弯，我们要替吉伯特开条路子出来。

你说是不是？&ldo;

&ldo;我也想到过。就怕我们想转圜，他以为我们软弱，越发搭架子，岂非僵上加僵？&rdo;

对这个顾虑，胡雪岩无法作判断了，因为洋人做生意的规矩，以及吉伯特的性情，他都不太了解。只是将心比心，自己不肯低头，谅来吉伯特也是如此，如果从中有个穿针引线的人，搭一搭桥，事情使容易办通了。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看他犹豫的神色，提醒他说：&ldo;洋人做生意，讲利益，也讲道理，只要我们道理站得住，态度坚决，洋人倒是不讲面子的，自会笑嘻嘻来跟你说好话。所以你不要三心二意，让洋人看穿了，事情格外难办。&rdo;

胡雪岩最尊重行家的意见，古应春跟洋人的交道打得多，自然听他的，&ldo;那好！&rdo;他说，&ldo;我们就做一番态度坚决的表示给他看，请尤五哥弄两条船，我们拿货色装上去。&rdo;

&ldo;这，这表示，绝不卖给他了？&rdo;

&ldo;对了！对外头说，我们的丝改内销了，预备卖给杭州织造衙门。&rdo;

&ldo;那么，恒记的货色呢？&rdo;

&ldo;这我会跟庞二说，让庞二关照朱福年，也是雇船运杭州。&rdo;

古应春闭着嘴，脸色郑重地考虑好一会，毅然决然地答道：&ldo;可以！我们就这么做。不过，庞二对朱福年说的话很要紧。&rdo;

&ldo;那当然！我知道。&rdo;胡雪岩说，&ldo;朱福年自然要劝他，不必受我们这方面的牵累拿丝卖给吉伯特。庞二只要说一句：&rdo;胡某人怎么样，我们怎么样，吉伯特要买丝跟胡某人去接头。&lso;那就成功了。&ldo;

照胡雪岩的估计，朱福年当然会将庞二的态度告诉吉伯特，吉伯特一定会回头。如果不理，那么僵局就真的不能化解了。自己这方面固然损失惨重，怡和洋行从此也就不用再想在中国买丝。

想到就做，而且象煞有介事，裕记线栈开了仓，一包包的丝，用板车送到内河码头上去装船。

另一方面，庞二听了胡雪岩的话，照计行事。他做生意多少有点公子哥儿的脾气，喜欢发发&ldo;骠劲&rdo;，把朱福年找了来，叫他雇船装丝运杭州，一言不合，拿朱福年训了一顿。

&ldo;二少爷！&rdo;朱福年问，&ldo;这是为啥？&rdo;

&ldo;丝不卖给洋人了！可以不可以？&rdo;

&ldo;那也不用运杭州。运到杭州卖给哪个？&rdo;

&ldo;卖给织造衙门。&rdo;

&ldo;二少爷，这不对吧！&rdo;他说，&ldo;从一闹长毛，京里就有圣旨。各织造衙门的贡品都减少了。怎么会买我们的丝？这点道理，难道二少爷都不懂？&rdo;

&ldo;我不懂你懂！&rdo;庞二的声音粗了，&ldo;除非有人吃里扒外，不然洋人怎么会晓得我们的情形？你跟洋人去说，他有洋钱是他的，我不希罕。他到中国来做生意，三翻四覆，处处想占便宜，当我们中国人好欺负？滚他娘的蛋！&rdo;

这种情形，遇到过不止一次，朱福年也知道他不过一时之气，做伙计的遇上有脾气的东家，当不得真，否则不如早早卷铺盖走路。而况，庞二虽有脾气，御下相当宽厚，象恒记这种职位是&ldo;金饭碗&rdo;，丢掉了不易再找。所以想一想，宁可挨骂，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才显得自己是&ldo;忠心耿耿&rdo;。

&ldo;二少爷，难怪你发脾气，洋人是不大对，不过，他既然是来做生意，当然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我看，丝是一定要买的，就是价钱上有上落……&rdo;

&ldo;免谈。少一个&lso;沙壳子&rso;都办不到。就算现在照我的价钱，卖不卖也要看我的高兴。&rdo;

&ldo;二少爷，生意到底是生意。&rdo;他试探着说：&ldo;要不要我再跟洋人去谈谈？如果肯依我们的价钱，不如早早脱手，钱也赚了，麻烦也没有。&rdo;

&ldo;我不管。你跟胡先生去谈，看他怎么说就怎么说。&rdo;

听得这一句话，朱福年只觉得酸味直味脑顶，顿时改了主意，回到帐房里，自己在咕哝：&ldo;他娘的，随他去。看他这票货色能摆到啥辰光？&rdo;

这话是什对胡雪岩而说的，原来是&ldo;忠心耿耿&rdo;对东家，此时决定牺牲东家的利益，变相打击胡雪岩，真的雇了船，连夜装货，预备直驶杭州。

但是，吉伯特却沉不住气了，一面是陈顺生来催，一面是对方的丝真有改为内销的迹象，不由得便软化了，急于想找个人来转圜。

这些情形胡雪岩不知道，他只听庞二说过，朱福年自告奋勇，愿跟吉伯特去重开谈判。又说已告诉朱福年，一切都听自己作主。既如此，则朱福年不论谈判得如何，都该跟自己来接头。何以不见他的踪影，反倒真的雇船装货？显见得其中起了变化。

&ldo;如果朱福年肯去说，倒是最适当的人选。&rdo;古应春也说，&ldo;不过现在对他弄僵了，我们不便在他面前示弱，只有再请庞二去问他。&rdo;

胡雪岩沉吟未答，古应春看的是一面，他要看两面，一面容易找出办法，要兼顾两面，就煞费周章了。

&ldo;庞二以东家的身分，问他一声，这件事办得怎么了，有何不可。&rdo;

&ldo;自无不可，不过那是不得已的办法，套句你们文绉绉的话，是下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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