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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第1页）

这话，朱福年就答不出来了，因为庞二财大势雄，从不向外面调动头雨，如果应声&ldo;是&rdo;，胡雪岩跟庞二一谈，西洋镜马上拆穿，金饭碗也就要不翼而飞了。

因此，他只能含含糊糊地答说：&ldo;不是这意思。&rdo;

&ldo;那么是什么意思呢？&rdo;

胡雪岩若无其事地问，声音中不带丝毫诘质的意味。而朱福年却已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ldo;那也不必说它了！&rdo;胡雪岩不再侧面相逼，正面指出他的错，&ldo;那五万银子，细看前后帐，分毫不少……&rdo;

&ldo;是啊！&rdo;朱福年急忙抢着辩白，&ldo;帐是决不会错的。&rdo;

&ldo;错不错，要看怎么个看法，什么人来看？&rdo;胡雪岩答得极快，&ldo;我看是不错，因为以前的帐目，跟我到底没有啥关系，叫你们二少爷来看，就错了。你说是不是呢？&rdo;

最后这一问，使得朱福年又大受其窘，只得先虚晃一枪：&ldo;我倒还不明白胡先生你的话？&rdo;

&ldo;再明白都没有，五万银子说存恒记，结果存入福记，福记再分四次归还。前后数目不错，起码拆息上，恒记吃亏了。不过，这在我看，是小事，你倒拿我前后的话，仔细想一想！&rdo;

他以前说过什么话？朱福年茫然不辨，定定心细想，才意会到他有句话，大有深意。这句话就是：&ldo;我看是不错，因为以前的帐目，跟我到底没有啥关系！&rdo;

这就是暗示，以前的帐目他不会顶真，但以后他是恒记的股东，帐目便不能说无关，当然也就要认真了。

意会到此，朱福年才知道自己不是&ldo;猪八戒&rdo;，倒是&ldo;孙悟空&rdo;，跳不出胡雪岩这尊&ldo;如来佛&rdo;的手掌心，乖乖儿认输，表示服帖，是上上大吉。

&ldo;胡先生，我在恒记年数久了，手续上难免有疏忽的地方，一切要请胡先生包涵指教。将来怎么个做法，请胡先生吩咐，我无不遵办。&rdo;

这是递了&ldo;降表&rdo;。到此地步，胡雪岩无需用旁敲侧击的办法，更用不着假客气，直接提出他的意见：&ldo;福年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们二少爷既然请我来看看帐，我当然对他要有个交代。你是抓总的，我只要跟你谈就是了，下面各人的帐目，你自己去查，用不着我插手。&rdo;

&ldo;是。&rdo;朱福年说，&ldo;我从明天就清查各处的帐目，日夜赶办，有半个月的工夫，一定可以盘清楚。&rdo;

&ldo;好的。你经手的总帐，我暂时也不看，等半个月以后再说。&rdo;

&ldo;是！&rdo;

&ldo;这半个月之中，你也不妨自己检点一下，如果还有疏忽的地方，想法子自己弥补。我将来也不过看几笔帐，&rdo;接着，胡雪岩清清楚楚他说了几个日子，这是从同兴送来的福记收支清单中挑出来的，都是有疑问的日子。

朱福年暗暗心惊，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却不明白胡雪岩何以了如指掌，莫非他在恒记中已经埋伏了眼线？照此看来，此人高深莫测，真要步步小心才是。

他的疑惧都流露在脸上，胡雪岩使索性开诚布公地说：&ldo;福年兄，你我相交的日子还浅，恐怕你还不大晓得我的为人。我一向的宗旨是：有饭大家吃，不但吃得饱，还要吃得好。所以，我决不肯敲碎人家的饭碗。不过做生意跟打仗一样，总要同心协力，人人肯拼命，才会成功。过去的都不必说了，以后看你自己，你只要肯尽心尽力，不管心血花在明处还是暗处？说句我自负的话，我一定看得到，也一定不会抹煞你的功劳，在你们二少爷面前会帮你说话。或者，你倒看得起我，将来愿意跟我一道来打天下，只要你们二少

爷肯放你，我欢迎之至。&ldo;

&ldo;胡先生，胡先生！&rdo;朱福年激动不已，&ldo;你说到这样的金玉良言，我朱某人再不肯尽心尽力，就不是人了。胡先生，我敬一杯，表表我的心。&rdo;

说罢，满斟一杯，仰脸饮尽。胡雪岩当然高兴，陪了一满杯，然后笑道：&ldo;福年兄，从此我们是一家人了，有啥说啥，不要见外。&rdo;

&ldo;是的。&rdo;朱福年想一想说，&ldo;胡先生，以后恒记的跟同兴的往来，只用两个户头，公款用恒记，二少爷私人收支用继嘉堂。我在同兴的户头，决定结了它。&rdo;

&ldo;结了它也不必。&rdo;胡雪岩说，&ldo;不必让外头人猜测，以为我们内部生了啥意见。&rdo;

这更见得胡雪岩的体恤，顾到自己的面子，当然乐受这番好意，&ldo;是！&rdo;

他很恭敬地回答：&ldo;我懂胡先生的意思，找机会，我要告诉下面的&lso;朋友&rso;们，恒记是一家，总要让外头人看得我们上下一心，不敢来动我们的歪脑筋才好。&rdo;

&ldo;就是这话！&lso;打落牙齿往肚里咽&rso;，方算好汉。&rdo;

说到这里，只见古应春步履安详地踏了进来，朱福年起身让坐。极其殷勤。在右应春的心目中，此人自视甚高，加以东家&ldo;弹硬&rdo;，所以平日总在无意间流露出&ldo;架子大&rdo;&ldo;的味道，此刻一反常态，不用说，是对胡雪岩服帖了，才有这番连带尊敬的表示。

意会到此，他的神情越发从容，说着闲话，不提正事。倒是朱福年忍不住了，&ldo;胡先生，应春兄来了，我们拿丝上的事说个定规。&rdo;他略停了一下又说：&ldo;照我看，&lso;只拉弓，不放箭&rso;也就够了。&rdo;

胡、古二人，目视而笑。然后是胡雪岩回答他的话，反问一句：&ldo;我们在&lso;打弓&rso;，吉伯特晓不晓得？&rdo;

&ldo;我想他是晓得的。我们真的&lso;放箭&rso;他也会着急。&rdo;

&ldo;当然罗！&rdo;古应春接口，极有信心地说：&ldo;他万里迢迢跑了来为啥？

不是为了生意？生意做不成，他的盘缠开销哪里来？&ldo;

&ldo;话虽如此，事情有点弄僵！&rdo;胡雪岩问古应春：&ldo;你肯不肯向他去低头？&rdo;

&ldo;我不去了！洋人是&lso;蜡烛脾气&rso;，越迁就他，他越摆架子。&rdo;

&ldo;为来为去，只为了我是当事人。如果这票货色不是我的，替双方拉场，话就好说了。而且双方也都一定感激此人。&rdo;

&ldo;这个人很难。&rdo;古应春会意，故意不去看朱福年，尽自摇头：&ldo;不容易找！&rdo;

他们这样一拉一唱。暗中拉住了朱福年，他终于忍不住：&ldo;胡先生！你看，我跟吉伯特去谈一谈，是不是有用？&rdo;

&ldo;噢！&rdo;胡雪岩一拍前额，做出茅塞顿开的姿态，&ldo;有你老兄出面，再好都没有了。有用，有用，一定有用。&rdo;

受了鼓励的朱福年，越发兴致勃勃，自告奋勇：&ldo;吃完饭，我就去看他。

我要吓他一吓，他不照原议买我们的这票货色，劝他趁早回国，他在这里永远买不到我们的丝！&ldo;

&ldo;对。就这么说。这倒也不完全是吓他，反正这票生意做不到，我们就斗气不斗财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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