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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第1页）

&ldo;怎么变法？&rdo;

&ldo;人还是要有感情的。就为它受罪，为它死……&rdo;

一句话未完，一只又软又暖的手掩在他口上：&ldo;什么话不好说，说这些没轻重的话！&rdo;

&ldo;好，不说，不说。你懂我的意思就可以了。&rdo;胡雪岩问道：&ldo;你刚才好象在想心事？何妨跟我谈谈。&rdo;

&ldo;要谈的话很多。现在这样子，你没心思听，我也没心思说，一切都不必急，等你病养好了再说。&rdo;

&ldo;我的病一时养不好的。好在是……&rdo;他想说&ldo;好在是死不了的&rdo;，只为她忌讳说&ldo;死&rdo;，所以猛然咽住，停了一下又说：&ldo;一两天我就想回上海。&rdo;

&ldo;那怎么行？&rdo;

&ldo;没有什么不行。在宁波，消息不灵，又没有事好做，好人都要闷出病来，怎么会养得好病？&rdo;

&ldo;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刚刚才有点好，数九寒天冒海风上路，万一病势反复，在汪洋大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就是两条人命。&rdo;

&ldo;怎么呢？&rdo;

&ldo;你不想想，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除了跳海，还有什么路好走？&rdo;

是这样生死相共的情分，胡雪岩再也不忍拂她的意了。但是，他自己想想，只要饮食当心，加上阿巧姐细心照料，实在无大关碍。不过，若非医生同意，不但不能塞阿巧姐的嘴，只怕萧家骥也未见得答应。

因此，他决定嘱咐萧家骥私下向医生探问。但始终找不到机会，因为阿巧姐自起床以后，几乎就不曾离开过他，天又下雪了，萧家骥劝她就在屋子里&ldo;做市面&rdo;，就着一只熊熊然的炭盆，煎药煮粥做菜，都在那间屋里。胡雪岩倒觉得热闹有趣，用杭州的谚语笑她是&ldo;螺蛳壳里做道场&rdo;，但也因此，虽萧家骥就在眼前，却无从说两句私话。

不过，也不算白耗工夫。萧家骥一面帮阿巧姐做&ldo;下手&rdo;，帮她料理饮食，一面将这几天的情形都告诉了胡雪岩。

据说黄呈忠、范汝增经与英国领事夏福礼交涉，商定尽量避免与外侨发生冲突。而且还布告安民，准老百姓在四门以外做生意，宁彼的市面，大致已经恢复了。

&ldo;得力的是我们的那批米。民以食为夭，粮食不起恐慌，人心就容易安定。&rdo;萧家骥劝慰似地说：&ldo;胡先生，你也可以稍稍弥补遗憾了。&rdo;

&ldo;这是阴功积德的好事。&rdo;阿巧姐接口说道：&ldo;就看这件好事，老太太就一定会有菩萨保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rdo;

胡雪岩不作声。一则以喜，一则以悲，没有什么适当的话好表达他的复杂的心情。

&ldo;有句要紧话要告诉胡先生，那笔米价，大记的人问我怎么算法？是卖了拆帐，还是作价给他们？我说米先领了去，怎样算法，要问了你才能定规，如果他们不肯答应，我作不了主，米只好原船运回。大记答应照我的办法，现在要问胡先生了。照我看，拆帐比较合算！&rdo;

&ldo;不！&rdo;胡雪岩断然答道：&ldo;我不要钱。&rdo;

那么要什么呢？胡雪岩要的是米，要的是运粮的船，只等杭州一旦为清军攻下，三天以内就要，因为那时所需要的就是米。

&ldo;何必这么做？&rdo;萧家骥劝他，&ldo;胡先生，在商言商，你的算盘是大家佩服的，这样做法，不等于将本钱&lso;搁煞&rso;在那里。而况杭州克复，遥遥无期。&rdo;

&ldo;不见得。气运要转的。&rdo;胡雪岩显得有些激动，&ldo;我看他们不会太久，年的工夫，就要完了。&rdo;

&ldo;年是多少辰光，利上盘利，一担米变成两三担米，你也该盘算盘算。&rdo;

&ldo;话不错！&rdo;胡雪岩又比较平静了，&ldo;我有我的想法，第一，我始终没有绝望，也许援兵会到，杭州城可以不破，如果粮道可以打通，我立刻就要运米去接济，那时候万一不凑手，岂不误了大理。第二，倘或杭州真的失守，留着米在那里，等克复以后，随时可以启运。这是一种自己安慰自己的希望，说穿了，是自己骗自己，总算我对杭州也尽到心了。&rdo;

&ldo;这也有道理，我就跟大记去交涉。&rdo;

&ldo;这不忙。&rdo;胡雪岩问道：&ldo;医生啥时光来？&rdo;

&ldo;每天都是中饭以后。&rdo;

&ldo;那就早点吃饭，吃完了她好收拾。&rdo;胡雪岩又问阿巧姐，&ldo;等医生来了，你要不要回避？&rdo;

虽然女眷不见男客，但对医生却是例外，不一定要回避，只是他问这句话，就是让她回避的意恩，阿巧姐当然明白，顺着他的心意答道：&ldo;我在屏风后面听好了。&rdo;

胡雪岩是知道她会回避，有意这样问她，不过她藏在屏风后面听，调虎不能离山，在自己等于不回避，还要另动脑筋。这也简单得很，他先请萧家骥替他写信，占住了他的手，然后说想吃点甜汤，要阿巧姐到厨房里去要洋糖，这样将她调遣了开去，就可以跟萧家骥说私了。&ldo;家骥，你信不必写了，我跟你说句话，你过来。&rdo;萧家骥走到床前，他说：&ldo;我决定马上回上海，你跟医生说一说，我无论如何要走。&rdo;

&ldo;为什么？&rdo;萧家骥诧异，&ldo;何必这么急？&rdo;

&ldo;不为什么，我就是要走。到了上海，我才好打听消息。&rdo;胡雪岩又说，&ldo;本来我的心冷透了。今天一早跟阿巧谈了半天，说实话，我的心境大不相同。我现在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救杭州，不管它病入膏肓，我死马要当活马医。第二件，我要做我的生意，做生意一步落不得后，越早到消息灵通的地方越好。你懂了吧？&rdo;

&ldo;第二点我懂，头一点我不懂。&rdo;萧家骥问道：&ldo;你怎么救杭州？&rdo;

&ldo;现在没法子细谈。&rdo;胡雪岩有些张皇地望着窗外。

这是因为苗条一影，已从窗外闪过，阿巧姐快进来了。胡雪岩就把握这短短的片刻，告诫萧家骥跟医生私底下&ldo;情商&rdo;，不可让阿巧姐知道。

是何用意，不易明了，但时机迫促，无从追问，萧家骥只有依言行事。

等胡雪岩喝完一碗桂圆洋糖蛋汤，阿巧姐收拾好了一切，医生也就到了。

那医生颇负盛名，医道医德都高人一等，见胡雪岩人虽瘦弱，双目炯炯有光，大为惊异，一夜之隔，病似乎去了一大半，他自承是行医四十年来罕见之事。

&ldo;这自然是先生高明。&rdo;胡雪岩歉意地问：&ldo;先生贵姓？&rdo;

&ldo;张先生。&rdo;萧家骥一旁代答，顺便送上一顶高帽子，&ldo;宁波城里第一块牌子，七世祖传的儒医。张先生本人也是有功名的人。&rdo;

所谓&ldo;功名&rdo;，想起来是进过学的秀才，&ldo;失敬了！&rdo;胡雪岩说：&ldo;我是白丁。&rdo;

&ldo;胡大人太客气了。四海之大，三品顶戴无论如何是万人之上。&rdo;

&ldo;可惜不是一人之下。&rdo;胡雪岩自潮着纵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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