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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第1页）

&ldo;慢点！&rdo;七姑奶奶说，&ldo;我想起来了，有次秦先生说起，他的亲戚有幢房子在三马路，或卖或典都可以，你不妨替小爷叔去问一问。&rdo;

秦先生是她家号子里的帐房，古应春恪遵阎令，答应立刻去看秦先生细问，请胡雪岩第二天来听消息。

&ldo;这样吧，&rdo;六姑奶奶说，&ldo;你索性请秦先生明天一早来一趟。&rdo;

&ldo;大概又是请他写信。&rdo;古应春说，&ldo;如果今天晚上有空，我就叫他来。&rdo;

于是七姑奶奶等丈夫一走，便又跟胡雪岩谈阿巧姐，&ldo;小爷叔，&rdo;她问：&ldo;你的主意打定了？将来不会懊悔，背后埋怨我捧打鸳鸯两离分？&rdo;

&ldo;哪有这样的事？七姐在现在还不明白我的脾气？&rdo;

&ldo;我晓得，小爷叔是说到做到、做了不悔的脾气。不过，我还是问一声的好。既然小爷叔主意打定，明天我就要动手了。你只装不知道，看出什么异样，放在肚子里就是。&rdo;

&ldo;我懂！&rdo;胡雪岩问：&ldo;她如果要逼着我问，我怎么样？&rdo;

&ldo;不会逼着你问的，一切照旧，毫无变动，她问什么？&rdo;

&ldo;好的！那就是我们杭州人说的那句话：&rdo;城隍山上看火烧，！我只等着看热闹了。

如果不是极深的交情，这句话就有讽刺意味的语病了。不过七姑奶奶还是提醒他，不可自以为已经置身事外，一旦火烧了起来，也许会惊心动魄，身不由主，那时一定要有定力，视如不见，切忌临时沉不住气，侦身插入，那一来，她说：&ldo;就会引人烧身，我也要受连累，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阿巧姐说什么，你不要理她！&rdo;

原来七姑奶奶由胡雪岩要买房子，想到一个主意，决定借这个机会刺激阿巧姐。能把她气走了，一了百了。但也可能会发生极大的风波，所以特意提出警告。

购屋之事，相当顺利，秦先生所介绍的那幢房子，在三马路靠近有名的昼锦里，虽是闹市，但屋字宏深，关紧大门，就可以隔绝市嚣，等于闹中取静。胡雪岩深为中意，问价钱也不贵，只有鹰洋两千五百元，所以当天就成交了。

七姑奶奶非常热心，&ldo;小爷叔，&rdo;她说，&ldo;你再拿一千块钱给我，一切都归我包办。这三天你去干你的事，到第四天你来看，是啥样子？&rdo;

&ldo;这还有啥好说的？不过，七姐，太费你的心了！&rdo;

胡雪岩知道她的脾气，这样说句客气话就行了。如果觉得她过于劳累，于心不安，要派人去为她分劳，反使得她不高兴，所以交了一千银洋给她，不闻不问。趁这三夭工夫，在自己钱。庄里盘一盘帐，间一问业务，倒是切切实实做了些事。

第三天从集贤里阜康钱庄回家，只见阿巧姐头光面滑，点唇涂脂，是打扮过了，但身上却穿的是家常衣衫，不知是正要出门，还是从外面回来？

&ldo;我刚回来。去看七姑奶奶了。&rdo;阿巧姐说，&ldo;三马路的房子，弄得很漂亮啊！&rdo;

语气很平静，但在胡雪岩听来，似有怨责他瞒着她的味道，因而讪讪地有些无从接口。

&ldo;七姑奶奶问我：房子好不好？我自然说好。她又门我想不想去住，你道我怎么回答她？我说：我没有这份福气。&rdo;

胡雪岩本来想答一句：只怕是我没有这份福气。话到口边，忽又缩住，用漫不经意的口吻答道：&ldo;住这种夷场上的所谓&lso;弄堂房子，算啥福气。将来杭州光复，在西湖上好好造一座庄子，住那种侗天福地，可真就要前世修一修了。&rdo;

阿巧姐不作声，坐到梳妆台前去卸头面首饰，胡雪岩便由丫头伺候着，脱掉马褂，换上便鞋，坐在窗前喝茶。

&ldo;我看，&rdo;阿巧姐突然说道：&ldo;我修修来世吧！&rdo;

&ldo;来世我们做夫妻。&rdo;胡雪岩脱口相答。

阿巧姐颜色大变。在胡雪岩的意思，既然她今生不肯做胡家的偏房，那就只好期望来世，一夫一妻，白头到老。而阿巧姐误会了！

&ldo;我原在奇怪，七姑奶奶为啥说那些话？果不其然，你是变心了！有话你很可以自己说，何必转弯抹角去托人？&rdo;

胡雪岩知道自己失言了。然而也实在不能怪自己，那天原就问过七姑奶奶，如果阿巧姐逼着要问她的归宿，如何作答？六姑奶奶认为&ldo;一切照旧，毫无变动&rdo;，她不会问。照现在看，情形不同了！新居既已为她所见，&ldo;变动&rdo;便已开始，以后她不断会问，总不能每次一问，便象此刻一样，惹得她怨气冲天。

看来还是要靠自己动脑筋应付！他这样对自己说，而且马上很用心地去体察她的态度。为什么她不自己想一想，她这样不肯与大妇同住，悻乎常情，强人所难，而偏偏一再要指责他变心，莫非她自己有下堂求去之意。只是说不出口，有意这样倭过，这样逼迫，想把决裂的责任，加在他头上？

这是个看来近乎荒诞的想法。胡雪岩自问：果真自己是小人之心？不见得！阿巧姐当初对何桂清亦曾倾心过，到后来不管怎么说，总是负心，而且是在何桂清倒霉的时候负心。这样看起来，将她看成一个&ldo;君子&rdo;，似乎也

太天真了些。

就这一念之间，他自己觉得心肠硬了，用不大带感情的、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ldo;我没有什么话好说。你愿意修修来世，我当然也只好希望来世再做夫妻。&rdo;

&ldo;你的意思是，今生今世不要我了？&rdo;阿巧姐转过脸来，逼视着他问。

他将视线避了开会，&ldo;我没有说这样。不过……&rdo;他没有再说下去。

&ldo;说啊！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要吞吞吐吐！&rdo;

遇到他这种口吻语气，如果她是愿意委屈息事的，至多流泪，不会追问，既然追问，便有不惜破脸的打算。胡雪岩觉得了解她的态度就够了，此时犯不着跟她破脸，最好永不破脸，好来好散！

于是他笑笑说道：&ldo;我们都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这个样子叫底下人笑话，何必呢？&rdo;

&ldo;哼！&rdo;阿巧姐冷笑了一下，依然回过脸去，对镜卸妆。

胡雪岩觉得无聊得很。这种感觉是以前所从不曾有过的，他在家的时候不多，所以一回到家，只要看见阿巧姐的影子，便觉得世界上只有这个家最舒服，非万不得已，不肯再出门。&ldo;而此刻，却想到哪里去走走，哪怕就在街上逛逛也好。

此念一动，不可抑制，站起身来说：&ldo;我还要出去一趟。&rdo;说了这话，又觉歉然，因而间道：&ldo;你想吃点啥？我替你带回来。&rdo;

阿巧姐只摇摇头，似乎连话也懒得说。胡雪岩觉得背上一阵一阵发冷，拔步就走，就穿着那双便鞋，也不着马褂，径自下楼而去。

走出大门，不免茫然，&ldo;轿班&rdo;阿福赶来问道：&ldo;老爷要到哪里去？我去叫人。&rdo;

轿班一共四个人，因为胡雪岩回家时曾经说过，这夜不再出门，所以那三个住在阜康钱庄的都已走了，只剩下阿福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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