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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第1页）

&ldo;我……&rdo;阿巧姐说，&ldo;我先住在这里。慢慢打算。&rdo;

&ldo;也好。&rdo;萧家骥说，&ldo;明天，我师娘会来看你。&rdo;

&ldo;不要！&rdo;阿巧姐断然决然他说，&ldo;请她不要来。&rdo;

这很奇怪！能见一个象自己这样渊源不深的男客，倒不愿见一向交好的七姑奶奶，而且语气决绝，其中必有缘故。

他的思路很快，想得既宽且深，所以在这些地方，格外谨慎，想了一下说：&ldo;阿巧姐，我晓得你跟我师娘，感情一向很好，你这话，我回去是不是照实说？&rdo;

&ldo;为什么不能照实说？&rdo;

&ldo;那么，我师娘问我：为啥她不要我去？我怎么答复她&rdo;问到这话，阿巧姐脸上出现了一种怨恨的表情，&ldo;我俗家的亲戚朋友都断了！&rdo;她说，&ldo;所以不要她来看我，来了我也不见。&rdo;

语气越发决绝，加上她那种脸色，竟似跟七姑奶奶有不解之仇。萧家骥大为惊骇，可是说话却更谨慎了。

&ldo;阿巧姐，&rdo;他旁敲侧击地探索真相，&ldo;我不也是俗家人吗？&rdo;

这一问算是捉住她话中一个无法辩解的漏洞。她脸上阴暗不定地好半天，终于有了答复：&ldo;萧少爷，说实话，我是怕你师娘。她手段厉害，我弄不过她，再说句实话，做人无味，叫人灰心，也就是为了这一点，自以为是心换心的好朋友，哪知道两面三刀，帮着别人来算计我。真正心都凉透了！

萧少爷，这话你一定奇怪，一定不相信，不过，你也要想想，我三十多岁的人，各种各样的世面也见识过，总还不至于连人好人坏都看不出，无缘无故冤枉你师娘。你师娘啊，真正是……&ldo;她摇摇头，不肯再说下去。

这番话，在萧家骥简直是震动了！他实在不明白，也不能接受她对七姑奶奶这样严酷的批评。愣了好一会才说：&ldo;阿巧姐到底为了啥？我实在想不通！请你说给我听听看。如果是师娘不对，我们做晚辈的，当然不敢说什么，

不过肚子里的是非是有的。&ldo;

&ldo;如果，萧少爷，你肯当着菩萨起誓，什么话只摆在肚子里，我就说给你听。&rdo;

&ldo;你是说，你的话不能告诉我师父、师娘？&rdo;

&ldo;对了。&rdo;

&ldo;好！我起誓：如果阿巧姐对我说的话，我告诉了我师父师娘，叫我天打雷劈。&rdo;

阿巧姐点头表示满意，然后说道：&ldo;你师娘真叫&lso;又做师娘又做鬼&rso;……&rdo;

用这句苛刻的批评开头，阿巧姐将七姑奶奶几次劝她的话&ldo;夹叙夹议&rdo;

地从头细诉，照她的看法，完全是七姑奶奶有意要拆散她跟胡雪岩的烟缘，七姑奶奶劝她委屈，入门见礼正正式式做胡家的偏房，看似好意，其实是虚情，因为明知她决不愿这么做，就尽不妨这么说，好逼得不能不下堂求去。

对胡雪岩，七姑奶奶在她面前一再说他&ldo;滑头&rdo;，&ldo;没常性，见一个爱一个&rdo;，听来是骂胡雪岩，而其实是帮他。

&ldo;萧少爷你想，你这位师娘开口&lso;小爷叔，闭口&rso;小爷叔&lso;，敬得他来象菩萨。就算他真的&rso;滑头&lso;、&rso;没常性&lso;，又怎好去说他？&rdo;阿巧姐说到这里很激动了，&ldo;我先倒也当她生来爽直，真的是为我抱不平，所以有啥说啥。后来越想越不对，前前后后，想了又想，才晓得她的意思，无非说胡某人怎么样不是人，犯不着再跟他而已！&rdo;

听她对七姑奶奶的指责，实在不无道理。但越觉得她有道理，越觉得心里难过，因为萧家骤对他的这位师娘，有如幼弟之于长姐，既敬且爱。多少年来存在心目中的一个伉爽、正直、热心、慷慨的完美印象，此时似乎发现了裂痕，怎不叫人痛心？

因此，他竟没有一句话说。这一方面是感到对阿巧姐安慰，或为七姑奶奶辩护都不甚合适，另一方面也实在是沮丧得什么话都懒得说了。

一见萧家骥的脸色，胡雪岩下一大跳，他倒象害了一场病似地。何以跟阿巧姐见了一次面，有这样的似乎受了极大刺激的禅情？令人惊疑莫释，而又苦于不便深问，只问得一句：&ldo;见过面了？&rdo;

&ldo;见过了。我们谢谢了尘师太，告辞吧！&rdo;

了尘又变得很沉着了，她也不提阿巧姐，只殷勤地请胡雪岩与萧家骥再来&ldo;随喜&rdo;。尼姑庵中何以请男施主来随喜？这话听来便令人有异样之感，只是无暇去分辨她的言外之意。不过，胡雪岩对人情应酬上的过节，一向不会忽略，想到有件事该做，随即说了出来：&ldo;请问，缘簿在哪里？&rdo;

&ldo;不必客气了！&rdo;

胡雪岩已经发现，黄色封面的缘簿，就挂在墙壁上，便随手一摘，交给萧家骥说：&ldo;请你写一写，写一百两银子。&rdo;

&ldo;太多了！&rdo;了尘接口说道：&ldo;如果说是为了宝眷住在我们这里，要写这么多，那也用不着！出家人受十方供养，也供养十方，不必胡施主费心。&rdo;

&ldo;那是两回事。&rdo;萧家骥越出他的范围，代为回答：&ldo;各人尽各人的心意。&rdo;

接着，萧家骥便用现成的笔砚，写了缘簿。胡雪岩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夹在缘簿中一起放在桌上，随即告辞出庵。回营谢过程管带，仍旧由原来护送的人送回上海。

一路奔驰，无暇交谈，到了闹区，萧家骥才勒住马说道：&ldo;胡先生，到你府上去细谈。&rdo;

于是遣走了那名马弄，一起到胡雪岩与阿巧姐双栖之处。粉查犹香，明镜如昨，但却别有一股凄凉的意味。胡雪岩换了个地方，在他书房中闭门深谈。

听萧家骥转述了阿巧姐的愤慨之词，胡雪岩才知道他为何有那样痛苦的神态。当然，在胡雪岩也很难过，自他认识七姑奶奶以来，从未听见有人对她有这样严苛的批评，如今为了自己，使她在阿巧姐口中落了个阴险小人的名声，想想实在对不起七姑奶奶。

&ldo;胡先生，&rdo;萧家骥将一路上不断在想的一句话，问了出来：&ldo;我师娘是不是真的象阿巧姐所说的那样，是有意耍手段？&rdo;

&ldo;是的。&rdo;胡雪岩点点头，&ldo;这是她过于热心之故。阿巧姐的话，大致都对，只有一点她弄错了。你师娘这样做，实实在在是为了她打算。&rdo;

接着胡雪岩便为七姑奶奶解释，她是真正替阿巧姐的终身打算，既然不愿做偏房，不如分子，择人而事。他虽不知道七姑奶奶有意为阿巧姐与张郎中撮合，但他相信，以七姑奶奶的热心待人，一定会替阿巧姐觅个妥当的归宿。

这番解释，萧家骥完全能够接受，甚至可以说，他所希望的，就是这样一番能为七姑奶奶洗刷恶名的解释，因此神态顿时不同，轻快欣慰，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似地。

&ldo;原说呢，我师娘怎么会做这种事？她如果听说阿巧姐是这样深的误会？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rdo;

&ldo;对了！&rdo;胡雪岩里然惊觉：&ldo;阿巧姐的话，绝对不能跟她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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