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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第1页）

&ldo;嗯，嗯！&rdo;左宗棠一面想，一面说，&ldo;你这话很有意味。然而，是如何个挡法呢？&rdo;

&ldo;这等大事，书办不能做主，就如大人所说的，得要勾结司官。司官给他们来盆冷水，迎头一浇，或者表面上敷衍，到紧要关头，挺身出来讲话，只要有理，户部堂官亦不能不听。&rdo;

&ldo;话是有理。难在哪里去找这么一位明大体、有胆识的户部司官？&rdo;

&ldo;不一定要明大体、有胆识。&rdo;胡雪岩答说，&ldo;只要这位司官觉得这么做于他有利，自然就会挺身而出。&rdo;

&ldo;着！&rdo;左宗棠又是猛拍自己的大腿，&ldo;雪翁，你的看法，确是高人一等，足以破惑。&rdo;略停一下，他又说道：&ldo;听你的口气，似乎胸有成竹，已经想到有这么一个人了。&rdo;

&ldo;是的。就是杭州人。&rdo;

&ldo;杭州人，&rdo;左宗棠偏着头想，&ldo;在户部当司官的是谁？我倒想不起来了。&rdo;

&ldo;这个人是咸丰二年的进士，分发户部，由主事做起，现在是掌印郎中了。他叫王文韶，大人听说过此人没有？&rdo;

左宗棠凝神了一会，想起来了：&ldo;似乎听人提起过。&rdo;他问，&ldo;他的字，是叫夔石吗。&rdo;

&ldo;正是。王夔石。&rdo;

&ldo;此人怎么样？很能干吧？&rdo;

&ldo;很能干，也很圆滑，人缘不错。加以户部左侍郎沈桂芬是他乡试的座师，很照应这个门生，所以王夔石在户部很红。&rdo;

&ldo;既然人很圆滑，只怕不肯出头去争！&rdo;左宗棠说，&ldo;这种事，只有性情比较耿直的人才肯做。&rdo;

&ldo;大人说得是。不过，我的意思不是鼓动工夔石出头去力争，是托他暗底下疏通。我想，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他是肯效劳的。&rdo;

&ldo;何以见得？雪翁，请道其详。&rdo;

照胡雪岩的看法，做京官若说不靠关系靠自己，所可凭借者，不是学问，便是才干。当翰林靠学问，当司官就要靠才干。这才干是干济之才，不在乎腹有经纶，而是在政务上遇到难题，能有切切实实的办法拿出来。至少也要能搪塞得过去。王文韶之所长，正就是在此。

可是，做京官凭才干，实在不如凭学问。因为凭学问做京官，循资推转，处处碍以显其所长，翰林做到兼日讲起注官，进而&ldo;开坊&rdo;升任京堂，都可

以专折言事，更是卖弄学问的时候。也许一道奏疏，上结天知，就此飞黄腾达，三数年间便能戴上红顶子。而凭才干做官，就没有这样便宜了！

&ldo;为啥呢？因为英雄要有用武之地。做部里司官，每天公事经手，该准该驳，权柄很大，准有准的道理，驳有驳的缘故，只要说得对，自然显他的才干。可是司官不能做一辈子，象王夔石，郎中做了好多年了，如果升做四品京堂，那些鸿胪寺、通政司，都是&lso;聋子的耳朵&rso;，没有它不象样子，有了它毫无用处。王夔石就有天大的本事，无奈冷衙门无事可做，也是枉然。&rdo;

胡雪岩略停一下又说：&ldo;司官推转，还有一条出路就是考御史，当御史更是只要做文章的差使，王夔石搞不来。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铁面无情的人，平时唯恐跟人结怨，哪里好当什么都老爷？&rdo;

&ldo;我懂了！&rdo;左宗棠说，&ldo;王夔石是不愿做京官，只想外放？&rdo;

&ldo;是的，外放做知府，做得好，三两年就可以升道员。&rdo;胡雪岩笑笑说道：&ldo;做外官，就要靠督抚了！&rdo;

这一下，左宗棠心领神会，彻底明了。因为做外官靠督抚，没有比他更清楚的。清朝的督抚权重，京官外转府道，督抚如果不喜此人，从前可以&ldo;才不胜任&rdo;的理由，奏请&ldo;调京任用&rdo;，等于推翻朝旨。乾隆初年，虽曾下诏切责，不准再有这样的事例，可是督抚仍旧有办法可以不使此人到任，或者奏请调职。至于未经指明缺分，只分省候补任用的，补缺的迟早，缺分的优瘠，其权更操之督抚。

因此可以想象得到，王文韶如果志在外官，就必得与督抚结缘，而能够设法搞成免办军费报销，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良机。因为这一来，湘淮将领，无不感戴，而天下督抚，就眼前来说，两江曾国藩、闽浙是左宗棠自己、江苏李鸿章、直隶刘长佑、四川骆秉章、湖广官文、河南张之万、江西沈葆祯、湖北严树森、广东郭嵩焘，哪一个都花过大把银子的军费，能够免办报销，个人要见王文韶的情，等他分发到省，岂有不格外照应之理？&ldo;

想到这里，左宗棠心头的一个疙瘩，消减了一半，&ldo;王夔石果然是能干的，就是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普结天下督抚之缘。&rdo;

他又回想了一下胡雪岩的话，发现有件事令人惊异，便即问道：&ldo;雪翁，你到京里去过没有？&rdo;

&ldo;还不曾去过。&rdo;

&ldo;那就怪了！你没有上过京，又是半官半商，何以倒对京官的推迁升转，如此熟悉？&rdo;

&ldo;我本来也不懂。前年跟王夔石在上海见面，长谈了好几夜，都是听他说的。&rdo;

&ldo;原来如此！不过能说得清源流，也很难得的了。&rdo;左宗棠又问：&ldo;你跟王夔石很熟？&rdo;

&ldo;是的。&rdo;胡雪岩又说，&ldo;不过并无深交。&rdo;

&ldo;看你们谈得倒很深。&rdo;

&ldo;有利害关系，谈得就深了，交情又另是一回事。王夔石没有什么才气，也没有什么大志，做人太圆滑，未免欠诚恳。我不喜欢这个人。&rdo;

左宗棠觉得胡雪岩这几句话，颇对自己的胃口，同时对他的本性，也更为了解，确是个可以论大事、共患难的人。因而不断点头，表示心许。

&ldo;大人的意思是，&rdo;胡雪岩问道：&ldo;让我写封信给王夔石，请他从中尽力？&rdo;

&ldo;是的。我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怕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四处去瞎撞木钟，搞得满城风雨，无益有害。&rdo;

&ldo;他一个人的力量，诚然不够，不过事情的轻重，他是识得的。他的本性也是谨慎小心一路，决不至于飞扬浮躁，到处瞎说。大人这样说，我信上格外关照，叫他秘密就是。&rdo;

&ldo;能这样最好。&rdo;说到这里，左宗棠向左右吩咐：&ldo;拿&lso;缙绅&rso;来！&rdo;

缙绅是京师书坊刻的一部职官录，全名叫做《大清缙绅全书》。由&ldo;宗人府&rdo;开始，一直到各省的佐杂官儿，从亲王到未入流，凡是有职衔的，无不有简历记载。左宗棠索取缙绅，是要查户部的职官。

翻到&ldo;户部衙门&rdo;这一栏，头一行是&lso;文渊阁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倭仁&ldo;。

左宗棠顿时喜滋滋地说：&ldo;行了！此事可望有成。&rdo;

&ldo;喔，&rdo;胡雪岩问道：&ldo;大人参透了什么消息？&rdo;

&ldo;这是倭相国是蒙古人。他家一直驻防开封，所以跟河南人没有什么两样。河南是讲理学的地方，这倭相国规行矩步，虽然有点迂，倒是不折不扣的道学先生。先帝对此人颇为看重，所以两宫太后亦很尊敬他。能得此老出头说话，事无不成之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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