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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第1页）

&ldo;这话倒也不错。不过章程可以先拟，叫大家预备起来，一过了年，逢到淡月，再来调动。&rdo;

&ldo;是的。这样子才是正办。&rdo;

奉命回来，唐子韶立即找到管包潘茂承，关起门来密谈。原来唐潘勾结舞弊，已历多年，毛病最多的是满当的衣服，公济典为了满当的衣服太多，特为设了一家估衣铺，招牌叫做&ldo;公济衣庄&rdo;，各典满当的衣服，都发衣庄去叫卖，有的原封不动，有的是掉了包的，明明一件八成新&ldo;萝卜丝，的羊裘，送到衣庄，变了一件&rdo;光板&ldo;，当铺&rdo;写票&ldo;，向来将值钱的东西写得一文不值，明明是个金打簧表，当票上却写的是&rdo;黄铜烂表一个&ldo;。那笔龙飞凤舞的狂草，除了朝奉自己，无人能识，所以从无顾客提过抗议，而因为如此&rdo;写票&ldo;记帐，满当之物要掉包，亦就无从查考了。

公济典掉包掉的最凶，紫貂换成紫羔，纺绸换成竹衣，拿来跟公济衣庄的进货帐一对，清弊毕现，那时就会弄得难看了。

谈来谈去，唯一的挽救之道，便是根本打消这个计划。但除了以年底生意忙碌，不宜大事更张的说法，将此事缓得一缓以外，别无可以驳倒此一计划的理由。潘茂承一筹莫展，唐子韶却想到了一个万不得已的主意，不过这个主意只能悄悄去做，决不能声张，而且能不能做，还要看他的姨太太肯不肯。

原来唐子韶是徽州人，徽州朝奉到外地谋生，都不带家眷，胡雪岩看他客中寂寞，三年前送了他一个名叫月如的&ldo;丫头做姨太太。月如自从嫁了唐子韶，不到半年功夫，竟似脱胎换骨变了另一个人，头发本来发黄，变黑变多了，皮肤本来粗糙，变白变细了，她的身材本来不坏，此时越发显得蜂腰丰臀，逗人避思，尤其是那双眼睛，本来呆滞失神，老象没有睡足似的，忽然变得水汪汪地，顾盼之间，仿佛一道闪光，慑人心魄。

为此，胡雪岩颇为动心，言谈神气之间，每每流露出跃跃欲试之情。唐子韶早已发觉，只是装做不知而已。如今事急无奈，才想到了这条美人计，若能说服月如，事成一半了。

事先经过一番盘算，决定胁以利害，&ldo;月如，&rdo;他说：&ldo;祸事临头了。&rdo;

&ldo;祸事？&rdo;月如自不免吃惊，急急问说：&ldo;你闯了什么祸？&rdo;

&ldo;也可以说是我自己闯的祸。&rdo;他指着月如头上插的一只翠玉钗，手上戴的一个祖母绿的戒指问道：&ldo;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rdo;

&ldo;不是满当货吗？&rdo;

不错，应该是满当货，我当做原主来赎了回去了。&ldo;唐子韶说：&rdo;这就算做手脚舞弊，查出来不得了。&ldo;

&ldo;不会的，大先生为人顶厚道，你跟他老实说一声，认个错，他不会为难你的。&rdo;

&ldo;没有用，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一定会查出来。到那时候，不用大先生开口请我走路，我自己也没有这张脸再在杭州混了，只好回家吃老米饭。&rdo;

唐子韶紧接着又哭丧着脸说：&ldo;在我自己是自作孽，心里难过的是害了你。&rdo;

&ldo;害了我？&rdo;月如大惊，&ldo;怎么会害了我？&rdo;

&ldo;你想，第一，作弊抓到，自然要赔，你的首饰只怕一样都不会剩，第二，你跟我回徽州要吃苦，那种苦，你怎么吃得来？&rdo;

月如平时听唐子韶谈过家乡的情形，徽州在万山丛中，地少人多，出产不丰，所以男人都出外经商，女人就要做男人做的事，挑水劈柴，样样都来，比江浙那个地方的女人都来得辛苦。而况，她又想到自己的身分，见了唐子韶的原配，要她做低服小，早晚伺候，更是件宁死也不愿的事。

转念到此，不由得大为着急，&ldo;你也真是！&rdo;她埋怨着说：&ldo;正薪俸以外，每个月分&rdo;存箱&ldo;、&rdo;使用&ldo;、&rdo;公抽&ldo;、&rdo;当厘&ldo;、&rdo;赎厘&ldo;，外快已经不少了，年底还有分红，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何苦又另外去搞花样？&rdo;

月如嫁过来虽只三年，当铺的规矩，已经很熟悉了。典当从，&ldo;内缺&rdo;

的管总、管包、管钱、管帐，到&ldo;外缺&rdo;站柜台的朝奉，以下&ldo;中缺&rdo;的写票、清票、卷包、挂牌，还有学徒，每月正薪以外，还有&ldo;外快&rdo;可分，贵重衣服，须加意保管，例收当本百分之一的酬劳，称为&ldo;存箱&rdo;，满当货卖出，抽取六厘，归伙友所得，称为&ldo;使用&rdo;，典当宽限，例不过五，赎当时不超过五天，不另计息，但如超过六天，要付两个月利息。遇到这种情形，多出来的一个月利息亦归伙友，称为&ldo;公抽&rdo;。至于&ldo;当厘&rdo;是照当本抽一厘，&ldo;赎厘&rdo;是照赎本抽三厘，譬如这个月当本支出十万两银子，赎本收回五万银子，就有一百两银子的&ldo;当厘&rdo;，一百五十两银子的&ldo;赎厘&rdo;。这些外快，汇总了每月公分，所得多寡的比例不同，唐子韶是管总，当然得大份，每个月少则五六十两，多则上百，日子过得着实宽裕。

唐子韶自然亦有悔意，不过，&ldo;事情做也已经做了，你埋怨也没胡。&rdo;

他说，&ldo;如今只有想法子来补救，你如果愿意，我再来动脑筋。&rdo;

&ldo;我愿意有什么用？&rdo;

&ldo;当然有用。只要你说一句，愿意不愿？&rdo;

&ldo;哪里会不愿意？你倒说，为啥只要我说一句愿意，就有用处？&rdo;

&ldo;这因为，你身上就有一样有用处的东西，只问你肯不肯借出来用一用？

你要肯，拿出来就是。&ldo;

月如将他的话，细细体味了一会，恍然大悟，板起脸问：&ldo;你要我借给哪个用？&rdo;

&ldo;还有哪个？自然是胡大先生。&rdo;

&ldo;哼！&rdo;月如冷笑，&ldo;我就晓得你会出这种不要脸的主意！&rdo;

&ldo;人人要脸，树树要皮，我哪里会不要脸？不过事急无奈，与其让同行骂我不要脸，不如在胡大先生面前不要脸。你说，我的打算莫非错了？&rdo;

&ldo;你的打算没有错。不过，你不要脸，我要脸。&rdo;

&ldo;这件事，他知、你知、我知，没有第四个人晓得，你的脸面一定保得住。&rdo;

月如不作声，显然是同意了。

&ldo;大先生。&rdo;唐子韶说：&ldo;这件事我想要跟蓉斋商量，他的脑筋好，一定有妥当办法想出来。&rdo;

蓉斋姓施，此人是湖州德清城内公顺典的管总。为人极其能干，公顺典在他一手经营，每年盈余总是居首，论规模大小，本来在二十三家典当中排列第五、六，如今是最大的一家，架本积列三十万千文之多，胡雪岩心想，唐子韶要跟施蓉斋去商量，是办事的正道，所以毫不迟疑地同意了。

&ldo;大先生，有没有话要我带给蓉斋？&rdo;

&ldo;有的。&rdo;胡雪岩问道：&ldo;你哪一天走？&rdo;

&ldo;我随时可以走。&rdo;

&ldo;好的，等我想一想再告诉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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