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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不要她来！第一，做了和尚，四大皆空，她来了，叫人看见不像话。第二，只怕有人会跟她。&rdo;

&ldo;好！我告诉她。&rdo;阿狗问道：&ldo;你真的做和尚了？&rdo;

&ldo;现在还谈不到真假，看做和尚的滋味怎么样？事急无奈，我的亲戚‐‐就是四空法师，逼着要我做，只好先做了再说。&rdo;

&ldo;做和尚也不是随便好做的，要报官府。报了没有？&rdo;

&ldo;怎么好报，一报正好自投罗网。&rdo;

&ldo;那，&rdo;阿狗问道：&ldo;不会查么？查到冒充的，怎么办？&rdo;

&ldo;冒充得过。&rdo;明山说道：&ldo;我有僧纲司发的度牒。&rdo;

僧纲司就专管和尚、尼姑的衙门。僧尼削发，应该请领一张度牒，有了度牒，才可以云游天下，到处&ldo;挂单&rdo;。四空所以坚持徐海以遁入空门为避祸之计，就因为事有凑巧，一个月之前，无意中得了一张度牒，恰好移花接木，供徐海使用。

&ldo;我是顶名的。原来这个和尚就叫明山，在山西出的家；嫌做和尚太苦想还俗。三个多月前到天目山去趣参，路过六和塔，跟四空法师一见投机，住了好多天。谈起还俗，四空法师倒赞成；他说信佛不在表面，也不在吃素念经。明山一听这话，当时就把袈裟脱了下来，度牒也不要了。想不到现在救了我的急。&rdo;

&ldo;这是你命中有救。不过，&rdo;阿狗指着他的头说，&ldo;你没有香疤，不像和尚。&rdo;

&ldo;现在冒充没有受戒的小沙弥，今天晚上就要吃苦头了！&rdo;

&ldo;四空法师替你烧香疤？&rdo;

&ldo;是的。&rdo;明山和尚答说，&ldo;过两天就看不到我了。六和塔游客太多，我想换个地方去挂单。&rdo;

&ldo;那，我明天再来看你。&rdo;阿狗问道，&ldo;有没有话，要我带去？&rdo;

&ldo;你对王九妈说，这一次我连累她，是我欠了她的情。将来一定有补报她的时候。&rdo;

&ldo;这话我一定说到。&rdo;阿狗等了一会，见明山别无他话，便提醒他说：&ldo;还有一位呢？总也有几句话吧？&rdo;

这是指王翠翘。明山和尚叹口气说：&ldo;唉！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你只说，我劝她早早嫁人。&rdo;

阿狗点点头，不作声，掉转身子走了。

&ldo;慢，慢！&rdo;明山和尚赶了过来，&ldo;明天你也不必再来了。这件事一路下来，都很顺利，最后要格外小心，防着明天再来，有人会跟踪。阿狗，现在你等于我的亲人，等我安顿好了，自会想法子通知你。请你放心！&rdo;

明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在塔中了望的小沙弥眼中；等阿狗一走，他随即下塔，于是四空也都知道了。

将明山找了来；四空问道：&ldo;报信的人已经来过，怎么说？&rdo;

&ldo;菩萨保佑，&rdo;明山单掌当胸，垂眼答道：&ldo;逢凶化吉，躲过灾难了。&rdo;

&ldo;既然如此，你的心事已了；我送你去个地方去修心养性。&rdo;

&ldo;五叔慈悲。&rdo;明山问道，&ldo;不知道是怎么样一个所在？&rdo;

&ldo;喏，由此一直往北，&rdo;四空遥遥指着，&ldo;有座大悲山；当年有位有道行的老和尚，法号性空，在那里结茅。别的苦都好捱，唯独没有水吃，逼得他存身不住，思量着迁地为居；哪知念头一动，只见两头老虎跑过，随即地涌甘泉‐‐&rdo;

&ldo;五叔说的是虎跑泉。&rdo;明山问道，&ldo;可是要我到虎跑寺去挂单？&rdo;

&ldo;不错！虎跑寺的方丈，慧远老和尚，是我师叔，待我最好；看我的份上，他一定会照应你。你只莫替他惹祸就是。&rdo;

&ldo;不敢！&rdo;明山小心翼翼地问道：&ldo;有句话，不知可能请问五叔？&rdo;

&ldo;你说。&rdo;

&ldo;将来我可能像真明山那样，拿度牒送还给五叔！&rdo;

&ldo;孽畜、孽畜！&rdo;四空感叹着说，&ldo;不曾真的出家，倒先动了还俗的念头。也罢，你且先见了慧老再说。&rdo;

于是，就在这天日落闭塔之后，四空在佛前用香艾为明山烧炙，权当受戒。又将养了几天，明山头顶上的炙痕，结疤脱落，成了光溜溜6个香洞；在外表上，是足足冒充得过一个和尚了。

在四空，却真的希望明山能够从此遁入空门，安安稳稳，了此一生。因为他深知明山的性情，若无佛门的规矩约束，不羁如无缰野马，必有一天遭遇杀身之祸。为此在到虎跑寺之前，苦口气心地劝了一夜；到得虎跑寺，又向慧空秘密陈述，重重拜托，务必管制明山，宁严勿宽。

慧远老和尚只是点头不语。等四空一走，他将明山唤入方丈室问话；第一句是告诫：&ldo;佛子不打诳语！&rdo;接着便问他在俗家的情形。

到此地步，明山虽未死心塌地，至少已有了&ldo;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rdo;的打算，愿守佛门戒律，所以听得慧远的警告，随即答声：&ldo;弟子不敢！&rdo;将个人身世经历，据实细诉，毫无隐饰。

&ldo;佛门清净之地，而你的是非特多；换了别人，一定不敢收留。不过，我不同。&rdo;慧远突然问道：&ldo;明山，你出了家可还会杀人？&rdo;

&ldo;不会。&rdo;

&ldo;若是有强徒要杀我，你非杀了强徒，救不得我。那时，你便如何？&rdo;

这一问，就要想一想了。想的是老和尚何以有此一问？细细思量，莫测高深；只有就事论事，该怎么便怎么。

&ldo;莫说是师父，便是不相干的人，我也得杀强徒救他。&rdo;

&ldo;善哉，善哉！本性不昧，我放心了！&rdo;

放的是什么心？明山无从想象，只觉得这位老和尚与众不同，得好好应付。

&ldo;不过，&rdo;慧远又说，&ldo;我还要问你句话，倭人横行，杀人如麻；你倒怎的能看得下去，而且还帮着人家杀人？&rdo;

这一问将明山问得面红气促，汗流浃背。想起在汪直手下当喽罗时，不止一次跟着倭寇，呼啸杀掠；不由得连连抚胸，俯首无语。

&ldo;真正本性不昧！&rdo;慧远是欢喜而感叹的声音，&ldo;你且自在些！本寺戒律，不是为你而设；你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莫太惊世骇俗就是了。&rdo;

自我震动的明山，不暇深思，退了出来，一个人在后山溪涧深处，抱头沉思；好久，才能将心境平静下来‐‐由于他作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方能从心底拔去使他不安的种子。

第七章

这个决定，当天晚上就见诸行动了。

他决定断指从佛，不仅在忏悔宿业，更是一种郑重设誓的表示。为了慧远有&ldo;莫太惊世骇俗&rdo;的告诫；他又决定只在僻处悄悄行事。选中的地点是在塔院，那里是好些老和尚圆寂坐化之处，平日绝无人到，可以不为人见。

约莫三更时分，他从僧寮中悄然而至。明月中天，霜风凄紧；他微微有些发抖。身上冷，心头热，想到从今便如再世做人，一种新生的憧憬，使他兴奋得牙齿都在打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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