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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余成长一愣：&ldo;下了巴豆？严重吗？&rdo;

&ldo;我怀疑，这个乞丐就是野狼帮的土匪假扮的，野狼帮的土匪也许针对的不是忠义镖局，是白马镖局……&rdo;崔立把遭遇土匪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余成长。

余成长双眉紧锁：&ldo;以前湘西一带土匪多如牛毛，但成气候的不多。而今，野狼帮和飞鹰帮，还有横行在沅江上的拦江贼，都已经羽翼丰满，势力强大。如果官府不出兵剿灭，后果不堪设想呀！&rdo;

崔立说：&ldo;我怀疑那个乞丐就是野狼帮的土匪假扮的。海风如果让野狼帮盯上了，我们恐怕少不了麻烦。&rdo;

崔玲玲说：&ldo;这个孩子，怎么就不能省点事？还是快点把他的亲事定了，让他回和顺去吧。&rdo;

余成长说：&ldo;这事，我探过承义的口风，他的意思，是等到四月花朝。&rdo;

余海云说：&ldo;那就让他先去和顺，等四月再回来。&rdo;

余成长瞪了儿子一眼：&ldo;你的主意倒是好。这里去和顺，路上就一个多月，怎么回来？&rdo;

崔立知道余海云的心事，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余成长和崔立他们说话的时候，余海风到了余记茶号。

风云商号和余记茶号，都在同一条冲，只是一个在路头，一个人路尾，两家之间，是一条青石板大路。余记茶号很有历史感，窨子屋有些年头，青瓦灰墙，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楣上四个镏金大字：余记茶号。门口有一块铺满青石的地坝。这幢大屋建起时，余兴龙还是个孩子，当年，整个洪江，几乎没有人建三进三层的窨子屋，最多也就是三进两层。余记茶号，是洪江第一幢三进三层。

余海风跨进去，进门的左边，是一道墙壁，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福字，几乎占据了墙壁的一半。这个福字很有讲究，上面有喜鹊、仙鹤、梅花鹿、乌龟、蝙蝠的形状，寓意五福临门。福字上还有三个字：吃、亏、是。连接起来读就是：吃亏是福。墙壁的下面，是一口巨大的太平缸，里面装满了水，水中还游着几条红色的鲤鱼。太平缸的两边，各有一棵发财树。距离太平缸几米远，有一个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象棋盘，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下棋，两人之间，还有一个老者在观看。三人的身边都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茶壶。

余海风抱着一大堆东西从正门进来，和三位老人打招呼，先叫爷爷，再叫子祥爷，然后叫布爷爷。余海风的爷爷余兴龙，干瘦精明，银髯垂胸，有一点微微驼背。和他对弈的，是王熙美的爷爷王子祥，面目慈祥，须发银白。他和余兴龙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好亲家。而被余海风称为布爷爷的，名叫约翰&iddot;布鲁尼，是一个鹰勾大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褐色的胡须天然卷曲，穿一身半旧的中国长袍，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已经洗得发白，脚下穿着一双布鞋，胸前挂着一个用木头削刻成的十字架。他是意大利人，洪江城里唯一的传教士，上点年纪的人，习惯叫他老布。

余海风打招呼的时候，余兴龙只是看了孙子一眼，又专注于面前的棋。王子祥却转过头，望着余海风，问：&ldo;白马镖局遇到土匪了？&rdo;老布也跟着问了一句：&ldo;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余海风动了动面前的物品：&ldo;我把东西送进去，再来和你们说。&rdo;

他抱着东西进入余记茶号的正屋。正屋是余记茶号的柜台，摆放着一些茶叶的样品，三伯父余成旺站在柜中，堂哥余海江、余海湖在一旁忙着，招呼几个买茶叶的客人。

余成旺抬头看了余海风一眼，远远就招呼：&ldo;海风回来了？&rdo;

余海风告诉三伯父，二伯父带了些礼品。大家关心的，并不是余成业的礼物，而是白马镖局遇匪的事。余海风将礼物交割，退出来，到了屋檐下，搬了条小凳，在爷爷身边坐下来。余成旺见店里没什么生意，也跟了出来。

王子祥跳了一步马，说：&ldo;白马镖局的实力不弱，什么土匪，竟然敢对白马镖局动手？&rdo;

&ldo;是野狼谷的野狼帮。&rdo;余海风说。

&ldo;野狼帮？&rdo;余兴龙显然有点动容。

王子祥说：&ldo;野狼帮成势了，连白马镖局的主意也敢打了？&rdo;

大家都懂王子祥的意思。湘西这地方多土匪，但土匪有土匪的规矩，他们只是为了求财，通常都是吃柿子捡软的捏。为了避免自己方面伤亡，土匪通常不会对硬茬动手。而现在，野狼帮竟然和白马镖局干上了，这似乎表明，野狼帮和湘西其他土匪，完全不一样。

老布问：&ldo;有伤亡没有？&rdo;

余海风说：&ldo;白马镖局这次损失不小，死了五个人，还伤了几十个。&rdo;

余兴龙正准备走下一步棋，闻言停了手：&ldo;这么严重？&rdo;

老布立即站起来：&ldo;余先生，王先生，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们支持。&rdo;

余兴龙和王子祥同时看了看老布，没有言语。

老布说：&ldo;死者的抚恤，伤者的救治，肯定需要一大笔钱。我要发起一个募捐，希望两位老友支持。&rdo;

余成旺说：&ldo;这个，恐怕不容易。白马镖局在洪江城里挑起了不少事，不知多少人巴不得他们败了。&rdo;

&ldo;余掌柜，西方人讲仁慈，中国人讲以德报怨。&rdo;老布说，&ldo;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积德行善。&rdo;

余兴龙将手里的棋子往枰上一扔。几个人同时一惊，以为余兴龙对老布的动议生气了。老布正要张嘴说什么，余兴龙先说了：&ldo;老布，你一个意大利人都能想到能做到，我们中国自己人，为什么不能做到？你尽管去做，我带个头，捐十两银子。&rdo;

王子祥也说：&ldo;那我不能落在你后面，我也十两吧。&rdo;

老布看了看余兴龙，又看了看王子祥，半天没有说话。余兴龙和王子祥都已经过了八十岁，老布也接近八十了，他们都活成了人精，对于人情世故，完全是圆熟于心。老布在洪江做事，非常之难，他很清楚，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个外国人。洪江人对他老布虽然极其友好极其热情，毕竟，心里还是认定，他并非同类。

约翰&iddot;布鲁尼二十岁就到了中国，最初在澳门传教，后来又陆续走过大半个中国，在中国生活了四十多年，中国话说得比母语还流利。六年前，老布来到湖南，计划在湖南传教，却被一群土匪抢劫，随身的钱财被洗劫一空，甚至连穿着的衣服、脚上的靴子、脖子上挂着的银十字架也没有放过。

土匪抢劫他的时候，他劝土匪说：&ldo;做人要信主，主不允许你们作恶！&rdo;

土匪头子问他：&ldo;主是什么东西？他说了不算数，老子说了才算！&rdo;土匪头子清点了抢劫的成果，很不满意，因为钱财太少了。

约翰&iddot;布鲁尼大惊失色：&ldo;你不能对上帝不敬，上帝会降罪于你的！&rdo;一边说，一边在胸前诚惶诚恐地画十字。

土匪们不跟他来上帝这一套，土匪头子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喝道：&ldo;钱藏哪里了，快点说出来，否则，脑壳搬家。&rdo;

约翰&iddot;布鲁尼一手按着圣经向上帝祈祷：&ldo;阿门……&rdo;

土匪头子双眼大放光芒：&ldo;阿门在哪个鬼地方？&rdo;

约翰&iddot;布鲁尼欲哭无泪。

土匪把他上上下下搜查了个遍，没有新发现，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本《圣经》上。

一个小土匪提出：&ldo;看这个洋人这么紧张那本书，莫不是一本藏宝图？我们要找到宝藏就发大财了！&rdo;

土匪头子抢过圣经，打开一看，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他扔在地上，吐了几口唾沫，踩了几脚：&ldo;什么藏宝图，一个字也认不出！我们不是寻宝家，我们只是土匪，还是安安心心抢人吧！&rdo;

土匪们扬长而去，约翰&iddot;布鲁尼在路边瑟瑟发抖，余海风和父亲余成长的马帮队伍刚好要回洪江。余海风拿出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给约翰&iddot;布鲁尼穿上，又让他喝了几口烧酒。约翰&iddot;布鲁尼缓过神来，又在胸前虔诚地画了个十字：&ldo;感谢仁慈的主。&rdo;

余海风那时才十八岁，但他已经行走江湖几年了，见多识广，知道传教士。余成长也是一个仁义之人，于是资助约翰&iddot;布鲁尼到了洪江。

在洪江经营客栈，酒楼的商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都会设置一个义房，也就是仁义之房，为那些初到洪江打拼的人免费提供食宿。虽然约翰&iddot;布鲁尼不是到洪江来打拼的，而是来传播福音的，但洪江一样热情地接纳了他。

约翰&iddot;布鲁尼愉快地在洪江生活了六年，他精通一些高难度的算术题，懂得医术，还免费教一些贫困人家的孩子读中国书写中国字。洪江人叫约翰&iddot;布鲁尼老布。人家问他姓名，他回答说叫约翰&iddot;布鲁尼，约翰是名字，布鲁尼是姓，人家就头大了，觉得麻烦，干脆叫他老布，反正他的岁数也不小了。约翰&iddot;布鲁尼也就笑呵呵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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