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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借种（第1页）

那白影飘飘飘忽，宛如经典鬼片中，月夜下飘进窗口的女鬼。仇天极心头略微一跳，借着水光，将白影看清。白影是一白发蓝眼的女子，身着白裙，脚掌悬浮，样子极美。若是在月夜下见着，那便是月光神女一般的惊人美感。

但是此时，仇天极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凉，来者是那伊贺地牢之中，被他打伤逃遁的雪女。他跳下山涧，逆着溪流一路上游，一路游出数里，才上岸，本以为所有追兵都被甩脱了，谁知道，这雪女竟然跟在他身后，还一路跟来了这山洞之中。

“看你的样子，是来杀我的？”

雪女是妖魔，对于东瀛的妖魔，即东瀛百万众神，仇天极闲暇时候看过许多书，都有记载。在仇天极看来，东瀛的神灵又或者妖魔，都透着一股邪性。强大的妖魔多好吃人，杀人。有些是迫从与欲望，而更多的是无理由的杀人。良善的不是没有，但往往是一些小妖怪。比如座敷童子，号称能够给人带来幸福的妖怪。

而雪女，便是这妖怪之中颇为邪性的一种，将男子勾引到深山，吃掉或是冰封，又或者传闻与男子媾和等等。然而最终人类男子的下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无冤无仇尚且如此，更何况仇天极那一针？显然是伤到了她。

此时，面临死亡，仇天极反而洒脱一笑。“我猜想自己会被人追上，有想过再被伊贺的人抓回去。却没想到，是你。”

雪女嘻嘻的笑着，青玉般的面庞上，笑容依旧清隽，如同高原雪莲一般，高远干净空旷。她向前飘动，飘到仇天极的面前，一张青玉似的脸，近在咫尺。她手腕伸向仇天极，将他银质的发丝托在手中细细查看。

“好美。”她这么说。声音像是水滴在深潭一般，空旷冰冷。

仇天极注意到，她的头发远看是白色的，近看，却透着冰一般的冰蓝色，晶莹剔透，也很美丽。

雪女松开他的头发，古怪玩味的看着他，“你说，我该怎么对你？追了你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你猜猜看，若是猜对了，或许我不会杀你。”

仇天极不说话。心中觉得，这东瀛的妖怪，果然透着一股邪性。要他猜？猜什么？他脑中想了一番，忽然一种释然从胸中升起。蝼蚁尚且偷生，可他不是蝼蚁。尊严和生命如何选择？种种问题，在他脑中滑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是雪女想要玩弄他。他或许可以借助与此，与雪女周旋，获得回复的时间。但是他觉得太屈辱了，与其卑颜屈膝，还不如就此被杀死。对他而言，还不会太过于痛苦。他做杀手，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十次几百次周旋在死亡的边缘，他不怕疼，只怕脊梁骨被打断了。

脊梁骨总有一天会被打断，但是他不希望那是他自己。

“你不说话？还是你不想猜？”雪女嬉笑着，细软的手掌又**着他的头发。手掌很软，但却很冷。或者说，她周身都是冷的，使得整个洞穴都开始降温，地面的水洼表面，出现一层薄冰。“我舍不得杀你，你看，你的头发好美。就像是星光一样。可是不杀你，我又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那就杀了我吧。”仇天极平静的说着。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他的第一世，便是在山林之中长大的野孩儿。与草木虫鱼为友，同凶禽猛兽为敌。他随同群狼长大，是不折不扣的狼孩。

即便后来被一群考察组带到了现代社会，也接触到了信息和知识。但是他总是觉得，山林才是他的家。他骨子里流的，就是自由和桀骜的血液。不肯屈从于别人，也绝不会屈从于自己的求生欲望。

他始终记得，他的第一个家，是群狼给的。考察组只是为了观察他，从未给过他家的感觉。他的第二个家，是老爷子给的。当初在街头游荡，夜晚，整个城市灯火寂静的时候，他仿佛成为了一个人，所有人都冷漠对他。那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与全世界为敌。而唯一接纳他，传授他技艺，将他当做亲人的老爷子，也就成了他的执念。

后来老爷子死了，复仇就成了他新的执念。所以，他甘愿耗费数十年的寿命，也要搏得一个机会，自由的机会，也是为老爷子复仇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一切都不行了一般。这个世界，他仿佛真的与世界为敌了，一路开始，都是厄运缠身，比如现在。

然而为了求生，要他自己动手打断脊梁，他却不肯。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只是未曾报仇，他也只能对老爷子说一声抱歉，不过，他下去了，有他陪着，想必老爷子也不会寂寞。实际上，他也真的有些倦了。

无论他为了搜集灵魂，扮演何种角色，但是总掩饰不掉的，是他心底蔓生的疲惫。只是他从不去想这些，所以才能一直支撑到现在。况且，他是狼。野兽都是没有智慧的，既然没有智慧，还怕死吗？

他释然的说道：“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可以把我的头割下来，用冰冻住，单单把头发露在外面，这样，你就可以一直保存下来。”

雪女听了，鼓掌笑着，“真是个好主意。”但是片刻，她又转而狐疑的斜睨仇天极，问道：“你不怕死吗？”她凝视着仇天极的眼，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片刻，她恍然大悟，“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死志！原来你是个想死的。”

她苦恼道：“我总听姐姐们说，人类最是怕死。若是想要折磨他们，你就该杀了他。你是我的仇人，我应该要用最恶毒的手段折磨你，可是你不怕死。我又该怎么折磨你呢？”她双眉微蹙，一副苦恼异常的模样。

仇天极有些啼笑皆非。雪女找他复仇，他无力反抗，应该是要害怕的。但见到雪女的模样，他反而想笑了。这天真的话语，哪里是仇敌该说的？也不像是一个凶残的妖魔该说的话，反倒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女孩，随口谈论着，你抢我玩具，我不和你玩了一般，透着幼稚可笑。

雪女想了片刻，忽然嘻嘻笑道：“有了。既然你想死。那我偏不让你死，我要让你活着，还要让你活的好好的。白白胖胖的。”她欢欣鼓舞的样子，宛如受到表扬的女童。实在不像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妖魔。

仇天极本来已经准备求死，谁知敌人却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智。一下子的，就让他之前所想的侮辱，尊严什么的，都显得像是儿戏一般可笑。一念至此，又见雪女改了主意，他似乎还有报仇的机会。顿时求生的意志再次占了上风，干脆说道：“既然你想我活着。那你该知道，人都是要吃东西的，现在我饿了，若是不吃东西，总会饿死的。”

“那可不行！”雪女焦急道，“你若是饿死了，我该怎么折磨你。”她点了点头，“人是要吃东西，妖就不要了吗？你等着，我可不许你死在这里。”

说着，她宛如一阵风冲出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剩下山洞之中的仇天极，顿坐在石阶上无语。

只觉得方才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打了转一般，不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长舒一口气，如梦初醒的苦笑道：“真没想到，我还会有这样的一天。”他想要借口说自己是为了报仇，这才重燃求生欲望。然而这种说法，却怎么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到最后，只好叹息一声，“我到底是个俗人。本以为我是狼，但是最终却发现，只是有着狼性，实际上，还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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